盛紘不知道自家大娘子的想法,只以為她被這些重禮晃花眼了,於是趁熱打鐵:
「娘子,今日的場面你也看到了,秦王親至,十八珠釵冠,這是天家恩德啊!
墨兒如此受重視,我想著乾脆將她記為嫡女,日後更好議親。
你也聽到了今日秦王對墨兒的態度,萬一日後能入王府,那就是日後的…,與華蘭和長柏能相互照應。」
「不可能!
你休想!」
王若弗頓時如同乾柴被點燃,瞬間臉色驟變:
「憑她也配?!
我有華兒有如兒,不缺女兒!」
盛紘被她突然的暴起嚇得一抖,手中的茶盞都弄潑灑了。
嘭!
盛紘一腔心思被王若弗的粗鄙暴怒炸個粉碎,怒氣上涌,茶盞一放:
「你鬧什麼?
墨兒哪裡不好了?
你以為今天那些誥命夫人是為誰來的?
大部分都是朝中新貴的內眷!
那是隨著秦王北徵收復失地的新貴!
沒有秦王的授意,誰會注意到我一個五品官女兒的及笄禮?」
王若弗冷笑:
「別往四丫頭臉上貼金了,秦王從哪裡知道她?
不過是你心尖上那個賤人她爹的遺澤!
一個貪污的鹽稅轉運副使,死了這麼多年還能給女兒撐腰。
什麼平反昭雪,那個肥差位置手裡頭能幹淨?
林噙霜簡好運道!有個好父親!
可憐我的華蘭,親爹還活著,卻眼睜睜看著女兒在袁家火坑裡煎熬!
你就只會疼那個賤人生的兩個孽種!」
盛紘頓時頭疼的很,每次和王若弗說道林棲閣的事,總會如此。
霜兒和墨蘭、長楓三人都會被無辜牽連。
墨兒被秦王看上那是天大的機緣,這愚婦就只知道爭風吃醋。
「你不要胡扯,我什麼時候不關心華蘭了?
我一個做爹的難道去和親家母說不要給你兒子塞小妾?
我已經敲打過女婿了,可他非文臣,還是伯爵府的公子,你讓我一個五品文官怎麼辦?
墨蘭日後出息了,華蘭也能水漲船高!
袁家還敢苛待嗎?
你到底明不明白?!」
王若弗一遇到死敵林棲閣的事,怎麼會信這些,頓時衣袖一揮。
「得了吧,還水漲船高?
若不是我的華蘭溫婉端莊的好名聲在前,外人怎麼會以為盛家姑娘是好的?
分明是我的華兒提攜了下面的幾個丫頭!
你的好墨蘭自小學著林噙霜的狐媚樣爭寵奪利,處處壓在我的如兒頭上。
如今還痴心妄想要做嫡女?
這種荒唐的想法你別想!
我父配享太廟,王家的正經外孫女不是誰都能當的!」
「你、目光短淺!」
盛紘被王若弗噎的滿臉漲紅,她高高在上的樣子這些年從未變過。
知道今天不可能了,滿肚子憤懣的離開,想著直接和王家談,到時候讓王家的人和大娘子說。
等踏入林棲閣,林噙霜一看盛紘的樣子,就知道不對勁,和墨蘭對視一眼,迎了上去。
「紘郎來了,累了一天快快坐下歇歇。」
林棲閣的下人都是極會看眼色的,手腳利索的上的茶不熱,溫溫的,最易平心火。
墨蘭每每聽到林噙霜叫盛紘,都被肉麻的手臂起雞皮疙瘩。
「爹爹安好。」
盛紘被林噙霜體貼的渾身舒坦,看到墨蘭,更是想起白日的風光。
「墨兒也在啊,你也累了一整日,可還好?」
墨蘭點頭,笑言:
「女兒無礙,都是身邊女使們忙,女兒呀,不過是當個擺設,任由宮裡的嬤嬤和宮女們打扮,還有英國公夫人坐鎮,不辛苦。
倒是勞累爹爹為女兒操心。」
盛紘嘆氣一聲,提起在葳蕤軒的事,他也是一腔熱忱被王若弗炸個粉碎,情緒還沒安穩,否則他不會當著女兒的面說起。
墨蘭先是謝了盛紘:
「多謝爹爹心疼墨兒,只是女兒是小娘的女兒,成為嫡女雖好,但墨兒捨不得小娘。
爹爹,女兒不管什麼嫡庶,只知道生我的是小娘,養我的是爹爹。
今日便是讓爹爹不喜,也要拒絕您的好意,嫡女有大姐姐和五妹妹就挺好的。
能做爹爹和小娘的女兒,墨蘭很知足了。」
墨蘭說完就行禮離開了。
盛紘看著墨蘭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林噙霜柔弱的靠在他的肩頭,輕言軟語的說道:
「紘郎,墨兒有你這個做父親的疼愛,她不看重那些名分。
她,我們的女兒像極了我,而且。」
林噙霜抬頭,一雙淚眼看進盛紘心裡:
「紘郎,大娘子很好,所以我才能一直陪伴在你身邊,我很感激她,只要能陪伴在紘郎你身邊,哪怕沒有正妻的名分我也心甘情願。
咱們的墨兒不用如你當年一樣,找一個依靠才能活下去。
紘郎,你一定要好好的!」
林噙霜的話說進了盛紘的心裡,加上這兩日來的事情,讓他心緒不穩。
這話讓盛紘死死壓在心底幾十年的脆弱翻湧上來。
當初,他和生母春小娘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盛老太太那個嫡母一面嘴上說著無能為力,做出庇護他們母子的樣子。
一面卻從不阻攔他父親的寵妾磋磨他們母子。
盛老太太所謂的庇護,就是事後給他送點擦傷藥,幾塊點心,卻從來不給他的生母一碗湯藥。
小時候他不懂,真心感激過,可後來他看清了。
她要的是去母留子。
可盛紘卻不能怨恨她的袖手旁觀,禍根不是嫡母。
盛老太太不過是做了一個對她自己最好的選擇,自己受了她的好處也是實打實的。
「好霜兒,你說的對,既然大娘子不願,也就罷了。」
林噙霜聽了,心中微笑,年幼時所受的委屈,盛紘一輩子都難以釋懷。
因為他該報復的人,他的父親和那個寵妾早死了,沒有發泄的仇恨,是最容易記牢的。
林噙霜笑的淡然,她自己何嘗不是,若非墨蘭和長楓的爭氣,若非錢嬤嬤的點醒。
她此刻定然也是滿心的想要墨兒成為嫡女,去分王若弗的好處,去謀盛老太太的壓箱底嫁妝。
幸好,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知曉這狗屁的嫡庶雖然重要,但也能憑本事破開。
更看清了王大娘子母女嘴裡十幾年如一日的嫡庶,在皇權和權勢面前只是說的好聽點的樣子貨。
不過,想到華蘭出嫁時盛老太太給的嫁妝,若是能謀取過來,不要白不要,老不死的還打算帶進棺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