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接旨。」
趙曦迫不及待,親自來盛府給墨蘭宣讀兩人的賜婚旨意。
半個時辰前就有宮中使者提前來告知有聖旨,沒有說明聖旨的內容,讓盛家人都心慌慌,除了知情的墨蘭和林噙霜。
中門大開,庭院乾淨,香案等都已經準備好。
盛紘官服整潔,王大娘子和盛老太太等其餘人也都換了正式的衣服下跪接旨。
而門外整條街面和巷道早已被趙曦的親兵管控起來。
趙曦可心疼墨蘭了,一步上前扶住屈膝的墨蘭。
「四姑娘站著接旨便好。」
今日的太子趙曦不再是平常動輒收割人命的修羅閻王。
甚是清姿俊骨,不同於往日的玄色藏鋒,此刻他一身太子禮服,是朱紅的朱明服,束革帶,佩玉綬。
松姿蘭質不同朝堂的淵沉,也迥異於戰場的凜殺。
龍章鳳姿,氣度淵凝,儲君巍巍天家貴象憾人心魄。
墨蘭看的雙眼發亮,夫君怎麼樣都是最好看。
墨蘭不好意思的點頭,沒有推脫,至於老胳膊老腿的盛老太太,跪著接旨挺好。
「多謝殿下好意,臣女領命。」
一身的桃夭色襦裙,襯著墨蘭白皙玉蘊的肌膚更上一層樓。
含情的雙眸對上心上人,好似桃花女君下凡。
趙曦嘴角噙笑,這是他捧在手心疼愛的姑娘,怎麼捨得她跪地低頭,對自己也不行,轉身正式從禮匣中取出聖旨宣布:
「門下,
皇太子趙曦,眷慕盛氏墨蘭,情篤意深。
夙有情鍾,良緣天授。
今冊盛氏為太子正妃,諏吉行嘉禮,永偕琴瑟,以敦宗祧。
主者施行。」
墨蘭聽了多次後世皇帝搞的奉天承運開頭,欽此結尾的聖旨,這次的聖旨倒是沒那個套路,是個新花樣。
只是這聖旨內容太讓人羞愧了,這哪裡是肅正嚴謹的詔書,分明就是太子給太子妃的一封定情情書。
身後隨著太子一同過來的親衛們,腦中浮現的是同樣的場景,禮部和翰林院的頂級文人們那複雜又憋悶的面容。
墨蘭聽的心中冒粉紅泡泡,都有些羞澀起來。
盛紘領頭磕頭跪受詔書,就在太子快將聖旨放到他手上的時候。
趙曦一個側身抬手,直接將聖旨遞給了墨蘭,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孤與太子妃的賜婚旨意,還是給太子妃親自拿著更有意義。」
「臣女領命。」
墨蘭輕笑,上前雙手接過,和趙曦正面相對,二人的氛圍融洽熟稔。
盛紘愣神了一下,這才回神,他高興的差點讓身邊的冬榮給太子打賞。
還好沒犯渾,否則這一賞出去,怕是天大的笑話。
禮畢,眾人起身抬頭後,這才敢正式看清太子容貌。
幾個大人還好,對於這個立身能收復失地,靜坐能肅清朝野的太子,多是敬畏和懼怕。
盛長柏幾乎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太子,但心中對太子也是極推崇的。
長楓就不說了,字都是這個太子妹夫取的,平日也能偶爾見一次太子,受他指點幾句。
他此刻只有為妹妹墨蘭高興的份,是太子妃,是正妻。
林噙霜直接濕潤了雙眼,立馬低下頭擦拭眼淚。
太好了,墨兒是正妻,是原配髮妻,哪怕日後刀山血海,也先占著名分。
但如蘭和明蘭的心態簡直就要崩了,嫉妒,心酸,不甘,羨慕等多種情緒糅雜在一起,心口堵得慌。
兩人今日看到太子如此風姿玉貌,簡直是魅力不可擋。
某些少女的情緒開始在兩人心中萌芽,直到被嫉妒埋沒。
有了正式的名分,趙曦第二日就來盛府,正大光明的帶墨蘭出門玩。
整個盛府的風向都不一樣了。
聖旨過後,沒有拖拉,三書六禮流程急切的很,也沒有按照請期後一年的期限再親迎。
反而是短短的三月後,如此匆忙聽起來有些敷衍,但之後的每一步都足夠隆重。
禮部的人做足了排場往返於宮中和盛府,太子殿下日日往盛府送禮,讓整個汴京都在議論太子對盛家四姑娘的重視和急不可待。
這一切讓有些人對此上書彈劾,但老皇帝巴不得太子明日就成親,越早抱皇孫越好。
他自己一輩子吃夠了子嗣的苦頭,就盼著天賜的太子妃能給皇家帶來好運。
好東西越來越多,盛老太太和王大娘子的臉色越來越黑。
如蘭在房裡和婢女嘟喃最多的就是墨蘭一個庶女憑什麼。
明蘭更加急切的在想著如何為母報仇,面對墨蘭的一步登天,明蘭對生母衛小娘和祖母的教導動搖了。
對著鏡子,明蘭的雙眼死死盯著鏡中人,陌生了許多。
「她能,我也可以。
你害我名聲,賠我一個東宮位置應該的,日後……」
前世墨蘭對明蘭一直是看不上,懶得去搭理。
而這輩子,從衛姨娘的死開始,多了明蘭氣親娘難產而亡的包袱。
哪怕明蘭自己盡力去忽略,把仇恨都放在林棲閣,但實際明蘭內心深處是有深切的印記的。
現在明蘭情竇初開不久,心上人齊衡的示好過程中,墨蘭又坑了她兩次。
一次紫檀毛筆,一次對顧廷燁的稱呼。
加上這些年墨蘭從衣食住行,到讀書課業等方面對明蘭的全面壓制,甚至在容貌方面,明蘭容貌出色,但墨蘭更勝一籌。
明蘭的心性比起上輩子,已經扭曲黑暗許多,早就不可能守拙隱忍了,只差幾次外部刺激。
曾經在宮中當差的那位孔嬤嬤即將進盛府的消息傳開了。
如蘭和明蘭膝蓋上的跪傷好得差不多,聽到嬤嬤要教規矩的消息,如蘭背地裡抱怨,不想學。
賜婚短短几日,墨蘭看著林噙霜坐臥不安,這才明白,林噙霜這是焦慮了。
於是墨蘭拿出明面上自己這些年在外置辦的產業給她看,還告訴林噙霜,自己日後作為太子妃想要培養一批醫女惠及女子。
因此想讓林噙霜學著如何幫著打理,還有日後如何同其他夫人們來往,畢竟是太子妃生母。
林噙霜心下安定了許多,當即答應下來,轉身精神滿滿的去磨著盛紘給墨蘭多出些嫁妝。
盛紘自然是要讓盛家準備的,還想著如何讓老太太也添些,這可是太子妃,整個盛家的榮耀。
大娘子干看著,眼底烏青,一看就是沒睡好。
趙曦再次來接墨蘭出門遊玩的時候,明蘭「恰巧」也得了盛老太太的准許出門,在門口遇到了墨蘭和趙曦。
墨蘭打眼一瞧,這輩子第一次看到了明蘭梳起了那厚厚的劉海,精心打扮的樣子。
將真正的盛明蘭容貌顯露人前,槨真清澈明媚,是個美人。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安。」轉身看向墨蘭:
「四姐姐。」
墨蘭似笑非笑的看著趙曦,當場開口:
「殿下,桃花開了。」
趙曦朝旁伸手:
「給我倒杯茶。」
一旁隨侍的親衛立刻上馬車,不到兩息,已被微燙的茶水放在趙曦手中。
「可惜了,不算燙。」
墨蘭一聽就明白過來,這是為自己準備的,剛好入口。
不過嘛,看向明蘭這姿態和微露的纖細白皙脖頸,燙不燙的,能打臉就好。
下一刻,趙曦手腕一抖,滿滿的一杯茶水徑直潑向明蘭臉上。
「啊!」明蘭被潑了一臉茶水,本能的用手去擋,但趙曦的速度和力道極其精準,水流從頭到尾都衝到了明蘭精緻的妝容上。
茶水刺激得眼眶刺癢,雖然不是很痛,但刺激大,明蘭又驚又怕。
「太子、太子殿下!」
明蘭的聲音哽咽,帶著哭音。
「為何這樣對臣女?」
太子的舉動只驚嚇到了盛家的下人,在太子身邊隨侍們見怪不怪,這場面一滴血都沒流,都淡定的很。
從前撲向太子的女子被踹斷肋骨,吐血拖下去的多了去了,盛六姑娘這樣只被潑了茶水的還是好的。
太子把空茶杯扔給侍衛,低頭看向墨蘭,指尖輕輕拂過墨蘭臉頰飄下的碎發:
「爛桃花。」
墨蘭看看明蘭,再看看趙曦,點頭。
「六妹妹,你是在質問太子?」
侍衛的刀背貼上明蘭的側臉,冰冷的刺激才讓明蘭拙劣的表演停下,真實的驚恐浮現拉回理智。
「臣女不敢!
太、太子殿、殿下,臣女知錯,是臣女說錯話了。」
明蘭遮掩著用帕子擦臉的手發著抖放下,癱軟在地上往後縮,本能的遠離侍衛的刀。
她的傲骨和底線碎的拼湊不起一個能說出口的字。
看到明蘭的臉,已經糊了,字面意思的糊了。
整張臉黑黑白白夾著紅,跟漿糊作畫一樣。
黑的是暈開的眉黛,白的是敷粉,紅色的是口脂。
被茶水一衝,就是現成的調色盤。
「哈、哈哈。」
墨蘭沒忍住,笑得靠在趙曦懷裡直樂呵。
「六妹妹,我是真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你。
你怎麼不繼續低調隱忍了?
若是五妹妹這樣我一點不驚訝,畢竟她和我對著幹十多年了。
你這是怎麼?對我羨慕嫉妒的不能自控?
還是對我未來的夫君起了覬覦之心?」
墨蘭的話直白的將明蘭的心攤開,擺在人前。
明蘭聽了墨蘭的話,難堪又憤怒,她怎麼如此直白,難道就不怕太子說她善妒嗎?
但她求生的本能讓驚恐的情緒占據第一,只想太子眼下放過自己。
「四姐姐、你誤會了,我、我只是想去玉清觀,我、去給小娘上香。」
「哦,那六妹妹真是個好女兒,夠孝順!」
墨蘭帶著笑意的眼神閃現狡黠,惡意滿滿。
「六妹妹記得給你那未出生的弟弟也燒點東西,畢竟當初是你氣得你小娘早產才導致的難產,讓父親白白失去了一個兒子。
六妹妹趕緊回去重新梳洗,這麼好看的臉蛋,以往被厚厚的額前頭髮遮住了。」
賤人!還有臉提我小娘,她被你小娘害死的。
明蘭死死低著頭,眼眶發紅,不是妝粉的刺激,是恨意,新仇舊恨。
徹骨的仇恨讓明蘭冷靜,死死忍住無用的情緒,明蘭緩慢的使勁爬著站起,無人攙扶。
小桃被侍衛死死押在邊上,臉嘴都是被捂著的,顫抖著看著自家六姑娘,發不出一絲聲響。
「四姐姐說的是,妹妹這就告退,太子殿下恕罪。」
墨蘭嘟嘟嘴,「沒勁,又縮回王八殼子裡裝死去了。」
趙曦輕笑,將她在懷裡笑鬧的時候弄歪的髮釵扶好,攬著她上馬車:
「墨兒想看,可以把殼炸碎了看。」
「自然,我什麼時候想看了,就掀開殼看,裝死也好,裝聾作啞在我這裡都不管用。」
馬車輪聲音漸漸遠去,侍衛有序的護衛在馬車周圍,盛府門前恢復平靜,小桃抱著自家姑娘,不知該如何安慰。
只小聲嗚咽:「哪有這樣的,怎麼這樣欺負人啊。」
馬車裡的墨蘭興致正高:
「盛明蘭既然聽了她娘和祖母的,那就一輩子藏拙!
什麼風頭都別出,要出就出洋相!
夫君你今日做得好!最好了!」
趙曦給她餵了半杯溫茶,含笑的聽她開心得意的說著壞壞的話,嘴角越發上揚。
「好,盛老太太不是請了個嬤嬤到盛府教規矩,墨兒有想法可以提,我讓人敲打。
誰也不能委屈你。」
墨蘭聽了更精神了:
「嘿嘿嘿。」
但凡聽到墨蘭這魔性的笑聲,都不會有任何誤解,絕對會一致認為聲音的主人在冒壞水。
下一刻墨蘭氣鼓鼓的和趙曦告狀,數落著大娘子母女的奇葩嫡庶調調。
「不是嘲諷我們林棲閣是小妾庶女麼,不是說當家主母不用風花雪月麼。
既如此,還想學點茶、插花、調香?
那多不正經喲~」
墨蘭滿滿的壞心眼,毫不掩飾的傳遞給趙曦。
趙曦今日帶墨蘭來到一處湖心小築賞景。
源源不斷的街面小吃。有名食肆、酒樓的飯菜,精巧的玩器輪換著上,菜色端上桌的時候仍然熱氣騰騰。
只是墨蘭從上馬車起就沒有落地走過,趙曦不是抱著她走路,就是將人圈在懷裡,抱著,摟著,不願疏離一點。
墨蘭也喜歡他的親近,縱容他的親昵,予他軟玉溫香,聽他聲啞低喚,任他的指間在發間摩挲。
趙曦總能在塵世用心的將她的時間填滿脈脈溫情。
墨蘭卻不知,這一切都源自害怕失去。
她的伴侶在她應劫後,獨自輪迴修煉的漫長時間裡,忍著剖心挖骨,險些神魂破散的痛苦,只能遠遠看著,看她從弱小的一絲神魂歷經磨難有多擔心她會消散。
所以,只要能和她相伴,隨她怎麼鬧,他都甘之如飴。
用完晚膳,趙曦將墨蘭送回府,墨蘭立馬得知了孔嬤嬤今日已經入府。
且在林噙霜去探查的時候,被葳蕤軒王大娘子身邊的小丫鬟潑了髒水嘲諷。
「不愧是影視世界,這劇情能力槓槓的。」
林噙霜有辦法報復,但墨蘭報仇不過夜,在趙七的出手後。
當夜,那個丫鬟就失手潑了一盆熱水給王大娘子,燙得她吱哇亂叫,炸鍋一般,丫鬟被打了板子發賣了。
王大娘子也是要出口氣,畢竟墨蘭被賜婚給太子,讓她做夢都沒想到,她還想著拿捏墨蘭的親事,好狠狠的報復林噙霜。
現在絕無可能了,想到大半輩子都被林噙霜死死膈應著,壓著,她就胸悶氣短。
不止如此,墨蘭要看熱鬧,就讓林小娘晚上向盛紘告狀,說墨蘭都是准太子妃了,老太太請的孔嬤嬤竟然絲毫沒有教導墨蘭的意思。
果然,第二日盛紘在老太太那邊開口要墨蘭也上孔嬤嬤的課被拒絕了,盛紘心裡越發覺得老太太對墨蘭區別對待,對林噙霜存在報復心。
墨蘭點頭,想著盛家還是亂些好,彼此看不順眼,心中隔閡才是該有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