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這盛老太太為何在墨蘭成為準太子妃後態度還不以為然,除了她自以為是的侯府出身,根子還在如今的老皇帝身上。
別看老皇帝被世人稱讚仁善愛民,但那是對官僚,對百姓。
但對後宮妻妾,就不是什麼長情的 ,是個喜歡時極盡恩寵,冷淡後能廢黜逼死的,涼薄的很。
而在宮中生活過的盛老太太自然比旁人清楚這些宮中殘酷的現實,知曉宮中女子大多悲憤的下場。
所以會對墨蘭這個身份家世都有短板的准太子妃不重視,甚至心態依舊看不上,是只當墨蘭是太子第一個有名分的女子看待。
至於太子妃的尊位,老皇帝的第一個皇后就被廢了。墨蘭這個太子妃想坐穩,難得很。
她無比篤定墨蘭如今不過是一時的虛假榮華。
心中只想著,是否要放出風聲,說服便宜兒子盛紘,讓盛家擺出態度,不攀附裙帶關係。
而實際上呢,誰敢為難太子妃的娘家。
如此,盛家實際能得到太子妃娘家的好處,表面盛家清流的名聲也能大噪。
孔嬤嬤來到盛府安置好後,才教了五姑娘和六姑娘兩日。
盛紘就在她面前提起墨蘭,孔嬤嬤就直接答應了,都不用盛紘朝王大娘子磨嘴皮子。
盛紘心中讚嘆,不愧是宮中出來的,有眼力。
王大娘子十分惱火,等孔嬤嬤一走就和盛紘吵了一番。
於墨蘭而言,盛紘這舉動是有些多餘的,太子妃婚禮前自然會有宮中派來的禮官教授。
他是想著這孔嬤嬤是盛老太太的舊交,能教些真東西給墨蘭她們。
墨蘭知道他的好心,正好想去鬧騰給原主出氣,也答應了。
宮中配備的人也快入府了,先去玩玩。
墨蘭比原主更囂張,明晃晃的擺上比如蘭、明蘭大一倍的案桌,單獨列一排,擺成品字形。
鋪上精美的地毯,坐墊厚軟舒適。
如蘭聽了一耳朵王大娘子的抱怨,看到墨蘭如此囂張,也將劉媽媽的勸言拋諸腦後,不記得墨蘭准太子妃的身份,開口照舊:
「瞧著你母親使這狐媚子的功夫,才把你塞到這兒來。」
人生氣的時候真可能笑,墨蘭只覺如蘭神經病,失笑過後,轉瞬冷下臉,起身的同時手腕活動兩下。
下一刻「啪」的一巴掌抽了過去,將如蘭拍的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我是聖旨賜婚的太子妃,便是未出閣也是你四姐!沒禮法的混帳東西!」
說完墨蘭看了一眼趴在桌上裝睡的明蘭:
「六妹妹今天怎的又把額前的頭髮放下來了?
那日在門口堵太子殿下,上前獻媚的時候,可是嬌媚可人的很啊!」
「四姐姐誤會,我、我知道錯了。」盛明蘭咽咽口水,看到被墨蘭剛才一巴掌扇到地上的如蘭,心臟撲通撲通,害怕起來。
如蘭的婢女已經慌忙的扶起她,被打懵的她回神過來就往墨蘭這邊沖,想要追過來報復。
墨蘭長腿邁步,跑著逗如蘭,可惜還沒圍著室內跑一圈呢,孔嬤嬤就聞訊趕來了。
「都給我停下!這是做什麼?」
屋內瞬間安靜,墨蘭也好整以暇的停下。
看到孔嬤嬤,如蘭、明蘭照舊問好:
「嬤嬤萬安。」
「嬤嬤萬安。」
墨蘭站著略略點頭,沒作聲也沒屈膝行禮。
孔嬤嬤對此沒任何挑剔,同時點頭回禮,四姑娘即便沒與太子大婚,她也不能受准太子妃過重的禮。
第一次見這位獨得太子看重的太子妃,心中瞭然,如此仙貌氣度,難怪太子會注意到。
只是這性子,看來傳聞有些屬實,是個有鋒芒的。
「發生何事?如此喧鬧。」
「嬤嬤她打我!」如蘭立馬告狀,捂著的手拿下,通紅一片,疼得她沒忍住眼淚。
「她該打,不敬尊長,侮辱我生母!
如此肆意侮辱的態度,就是藐視我這個聖旨賜婚的太子妃!
只一巴掌便宜你了!
你若當真要計較,我便讓太子治你一個『妖言罪』!
你大可請教嬤嬤真假,我當場親自懲戒已經看在血親的份上。」
墨蘭冷哼一聲:
「我若按律罰你,有一百杖等著要你命!」
如蘭被墨蘭的凌厲嚇到,直打嗝,忍著恐懼看向孔嬤嬤,看孔嬤嬤被墨蘭盯著,嘆氣,只能照實說:
「五姑娘,若拋開姐妹玩鬧,造謠誹謗皇族宗親,是重罪。
四姑娘是聖旨賜婚,禮部定禮的太子妃。」
墨蘭聽出了孔嬤嬤的意思,心想,當然是姐妹玩鬧了,她還不至於真的鬧大,那是壞自己名聲。
「聽見沒,五妹妹?你要感恩戴德~」
墨蘭幸災樂禍的施捨語氣,讓如蘭氣得要死。
孔嬤嬤見狀,趕忙開口: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都回位置坐好,今日咱們學學茶,分點茶、鬥茶,還有貴族娘子們喜歡的茶百戲,也就是分茶。」
一堂課下來,明蘭中規中矩,如蘭沒耐心,臉上被丫鬟塗藥了還疼著。
唯獨墨蘭,不用孔嬤嬤指點,做出的茶極好,白乳浮盞面,如疏星淡月。做得比孔嬤嬤好多了。
孔嬤嬤一眼便知墨蘭不用她教。
當晚她開口就和盛老太太誇讚:
「老姐姐,你家四姑娘果然天姿國色,難怪被太子殿下看中,婚期都這麼著急,看來是急著娶進東宮呢。」
面對孔嬤嬤的誇讚,盛老太太臉色淡淡的,勉強扯出一絲笑。
孔嬤嬤幾十年察言觀色的本事立馬注意到了,看來這老姐姐對這四姑娘不喜,心下一轉,開始夸明蘭。
果然見盛老太太臉色變好,孔嬤嬤心中確定了。
同時隱隱為她擔憂,太子殿下如今的地位和權勢,私下不少人說如今是天有二日。
墨蘭看到林噙霜精神滿滿的和外面鋪子的管事對帳查帳,滿意的給手下人發賞錢。
盛紘晚上又來林棲閣吃晚飯留宿,可惜林噙霜對搞錢的生意痴迷,盛紘體會到了被林噙霜冷落的滋味。
墨蘭對於盛紘平常心,她也好,原主也罷,得到的都是實在的好處。
不過升官是不可能給實權高官的,盛紘看著她尊貴就好,看著長楓步步高升就好,看著林噙霜亮出自己的風華就好。
反正對於盛紘,原主沒有具體要求。
墨蘭去孔嬤嬤課堂的第二天,盛家來了一位女內官。
李尚宮李嬤嬤,是內宮管文書、印信、奏事、宮內號令的。
李嬤嬤頭飾簡單,一身素雅內斂的淡紫褙子走進正堂,第一時間就拜見墨蘭:
「奴婢見過太子妃。」
而後才面對盛老太太和盛紘、大娘子他們。
「老太太安康,盛大人安好,大娘子妝安,林娘子妝安。」
盛紘和老太太對視一眼,看向墨蘭。李嬤嬤對著墨蘭自稱奴婢,這態度,太過尊敬規矩了些。
先君臣,後長幼。
隨著一起出來迎的孔嬤嬤也是心下一緊,回省自己對墨蘭的態度是否需要改變,更恭謹些好。
「老身今日是奉皇后大娘娘的旨意來教太子妃宮規。
大娘娘聽說了老太太託了孔嬤嬤教導家中兩位姑娘,便想著早日讓太子妃熟悉宮中情況,這才派了奴婢過來。」
皇后的命令是大,但昨夜太子心腹的話,更讓李嬤嬤心中打定主意,只認太子妃。
李嬤嬤看了眼孔嬤嬤,想著儘快敲打她,別惹太子妃不高興。
要知道,太子的刀是要喝血的。
李尚宮的出現,讓盛老太太只覺被一巴掌拍在臉上。
孔嬤嬤入府不到五日,直接壓一頭的李嬤嬤就入府了。
她憑著老交情請孔嬤嬤入府,意圖教明蘭本事以外,也是要藉機壓一壓林棲閣。
不讓林噙霜借著墨蘭在盛家進一步做大,林噙霜可沒有王若弗好拿捏。
如今她布的局都被輕易破了。
墨蘭若是知道盛老太太的腦補,只會笑得肚子疼,比起天下大局,她這點螞蟻窩裡的算計,一腳就能踩塌了。
墨蘭她,真的只想冒點壞水,噁心一下盛家的某些人。
王大娘子更是臉上臊得慌,她自以為有孔嬤嬤教導如蘭和明蘭,明晃晃的將墨蘭落下,是打林棲閣的臉。
前日林小娘才通過盛紘來求墨蘭去上孔嬤嬤的課,今天宮裡數一數二的女尚宮就親自來教墨蘭。
林噙霜大喜,李尚宮的身份地位,那就是後宮的「宰輔」,皇后的心腹。
林噙霜雙眼發亮,有李尚宮在,就是皇后娘娘的替身在,墨兒如此受皇后看中,日後即便太子變心,也能背靠皇后安穩度日。
林噙霜的想法單純,但也是一心為墨蘭著想。
盛紘心中思索幾息,笑道:
「勞累尚宮教導小女,下官會安排好單獨的院落,方便您的授課。」
李嬤嬤看向墨蘭,俯身行禮:
「一切都聽太子妃安排。」
墨蘭見她如此配合,心知趙曦早就交代好了。
「父親,都是姐妹,日後兩位妹妹也少不得入宮赴宴,伴隨女兒一起聽聽,也有些人氣。」正好氣人。
此話一出,除了林噙霜,其他人都高興。
李尚宮可不是一般的嬤嬤,短暫的師徒情誼,也能留個面子情。
李嬤嬤點頭應下:
「奴婢遵令。」
事情安排妥當,林噙霜拉著墨蘭離開,著急問她幹嘛便宜如蘭和明蘭。
「墨兒,這麼好的事,幹嘛便宜那兩個?
這孔嬤嬤入府,你祖母對你視而不見,大娘子防咱們防賊一樣,生怕你學了去。」
墨蘭狡黠一笑:
「娘你放心,我讓她們看得到,吃不著。
不僅跟李嬤嬤學不到,我讓孔嬤嬤也不敢教!」
林噙霜無比疑惑,看女兒作怪的臉,沒好氣的睨她一眼,催促她:
「怎麼回事?你倒是告訴我,你娘著急呢!」
墨蘭垂眸,端起茶啜飲一口,眼底的戾氣翻湧,原主的怨氣夾雜著自己的戾氣要尋找出口。
原主和林小娘被盛家人看不起,為婚姻的掙扎和謀劃,在大娘子和如蘭、明蘭她們的眼中,是不知廉恥的攀附,是不安分。
華蘭端莊,如蘭善良,明蘭堅韌,都是極好的。
只有原主,是心高氣傲,是心比天高,是,不知廉恥。
被華蘭說攀附侯府是痴心妄想,被如蘭掛在嘴邊說是該做小妾的,明蘭利用她報復林小娘。
但原主認,只要能高嫁,做侯府公子的大娘子。
「墨兒?」
墨蘭收斂心神,用團扇遮掩著和林噙霜悄悄說了。
林噙霜卻頓時煞白了臉,哆嗦著要哭出來:
「墨兒,你說,太子吩咐的?他知道?
你個傻孩子,這害人的心思怎麼能讓夫婿知曉,會遭厭棄的啊!」
墨蘭點頭,伸手握住林噙霜發抖的手:
「阿娘,太子知道我的好,也懂我的壞。
他是死人堆里殺出來的鐵血儲君,也是朝堂上籌謀天下的治世太子。
女兒的心思他都會滿足,潑你髒水的丫鬟,當夜就潑了大娘子一桶熱水被發賣了,就是太子的人。」
林噙霜聽著,愣神後安靜下來,莫名就安心了,沉默不語,良久過後,「墨兒,你運氣好,有福氣。」
墨蘭笑著依在她肩頭,「嗯,因為有阿娘,我才能嬌養長大。」
林噙霜選擇了富貴,原主才能有讀書,才能受重視,心中也敢算計梁晗,不至於老實的被嫁給文炎敬那個白眼狼。
如蘭日後若不是有盛家鎮著,如蘭的日子極有可能是淑蘭和離前日子的翻版。
甚至以文炎敬的心機,如蘭還會留下豐厚的嫁妝死的「體面」。
晚上趙曦又來「偷情」的時候,墨蘭抱著他,只覺這樣沒有瓊漿靈果的日子也挺好。
李嬤嬤頭一日入府,當晚就找到了孔嬤嬤,兩人閉門交談了一刻鐘。
再次上課,兩個嬤嬤同時出現,位置變了,李嬤嬤為主,孔嬤嬤為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