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重明看著,忍不住傾過身,在她微微嘟起的紅唇上落下了一個極輕的吻。
他正要退開,忽然聽到皇后的唇瓣微微翕動,似乎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他下意識湊近了些,凝神細聽,才勉強分辨出了那兩個含糊的字音——
「……玄刃。」
那一瞬,他幾乎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蕭重明保持著側身的姿勢,身形驟然僵住,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然後,他周身的氣息便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仿佛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沉甸甸地往下墜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攬在少女腰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他緩緩地垂下眼,黑眸中的神色被濃密的眼睫遮住,只餘下一片壓抑的暗沉。
*
最後一位議事的大臣躬身退了出去後,御書房裡總算清靜了下來。
李德忠連忙上前,重新沏了一盞熱茶,小心地擱到御案上。
等蕭重明又坐了許久,案上的茶水都換了好幾回,他才將手邊那摞批完的奏摺推到一旁,站起身來。
窗外的日頭已經漸漸偏西了。
李德忠覷著他的臉色,試探著上前問道,「陛下,可是要擺駕鳳儀宮?」
蕭重明沒應聲,只是周身的低氣壓又沉了幾分。李德忠的心裡一緊,連忙低下頭,噤聲不敢再問。
片刻後,蕭重明喚了玄刃出來,淡聲道,「隨朕去一趟鳳儀宮。」
玄刃垂首應「是」,繼而如一道影子般,沉默地跟在了他身後。
*
鳳儀宮裡。
虞雪青正靠在窗前的榻上,一邊聽著紫蘇念話本,一邊百無聊賴地拿銀簽子戳著碟子裡的蜜餞。
聽到從殿外傳來的通報聲,她懶洋洋地抬起了頭,視線掃過正邁步而入的蕭重明,只停了一瞬,便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的玄刃身上。
她的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地亮了亮,唇角也不自覺地微微翹起,隨即才反應過來,連忙又將目光收了回來。
蕭重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黑眸微眯了下,他面上的神色如常,眸底卻瞬間沉了下去,像是在平靜的深潭中翻起了暗涌。
他不知道皇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意起玄刃的。難道僅僅只是因為那幾日,他安排了玄刃來護衛她?不,甚至當時還是皇后提到的這件事,那便意味著,只會是從更早的時候起……
可蕭重明實在想不通,玄刃身為影衛統領,一直都隱在暗處保護自己,根本沒有可能與皇后碰面的機會。
他走到榻邊坐下,伸手便將眼前的少女攬進了懷裡。
「陛下?」虞雪青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抬手抵在他的胸口上,「今日怎麼……」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下一秒蕭重明就低下頭,當著玄刃的面,熟練地在覆上了她的唇。
虞雪青的杏眸倏地睜圓,整個人都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他演的又是哪一出?
她的眼角餘光不受控制地飄向玄刃的方向,又立刻克制地收了回來。
蕭重明沒有錯過她短短一瞬的游移,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了一下,鈍鈍的疼痛蔓延了開來。他沒有給她再分神的機會,抬手扣在她的腦後,不斷加深了這個吻。
虞雪青被他吻得莫名其妙的,抬手推拒著男人的肩膀,又努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唇。
她微微喘著氣,只覺得懷孕之後的身子愈發敏感,被他這樣親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她不敢抬頭再看玄刃,只咬著下唇,小聲地道,「陛下,先讓宮人都退下吧。」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蕭重明本來也沒有在宮人面前表演的興致。
他擺了擺手,殿內的宮人便魚貫退了出去。玄刃垂首行了一禮,隨即身形微閃,如一道幽影般頃刻間沒入了暗處。
殿內便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蕭重明才重新低下頭,在少女的唇上輕輕吻了吻。他的掌心按在她的腰間,隔著衣衫緩緩地摩挲著,灼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肌膚上,薄唇順著她纖細的脖頸一路往下。
虞雪青被他親得腦子都有些迷糊了,清冽的龍涎香將她整個人都裹挾其中,讓她一時都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好在理智很快又將她拽了回來,讓她記起眼前的是蕭重明本人,而不是被玄刃扮演的皇帝。
她一下子回過神,有些艱難地推他,「陛下,臣妾有身孕了。蘇院正說……不可。」
蕭重明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將那股翻湧的欲望生生壓了下去。繼而抬起頭,將額頭輕抵著她的,他的呼吸還有些紊亂,卻終究沒有再進一步。
「……朕知道。」他的聲音低啞。
虞雪青覺得他今天整個人都怪怪的,很是莫名其妙。
她搞不懂蕭重明在發什麼瘋,只能胡亂猜測是不是跟她爹在朝堂上又鬧了什麼不愉快,所以來鳳儀宮裡逮著她欺負?
但她心裡再是不願,到底也不能真的把人推開,也只能由著他抱著。
*
在虞崇第三次上摺子請求告老還鄉,又被蕭重明溫言駁回之後,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如今他門下的親信相繼被調離,禁軍和邊軍也已經全部落入了皇帝手中,剩下的那點勢力被收攏,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但明顯皇帝還不想放過虞府。
又得知皇后竟已經懷了身孕,虞崇沉默良久,才從被賜座的椅子上緩緩起身,撩開袍角平靜地跪在地上。
「老臣輔政多年,如今陛下已能獨當一面,臣也該退了。只是……」
他頓了頓,在提到女兒時,聲音到底還是微微不穩,「皇后腹中的孩子,終究是陛下的骨肉。老臣懇請陛下,能善待她母子二人。」
蕭重明坐在御案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虞崇。
就是眼前的人,從他登基之日起便一直獨攬朝綱,像一座移不開的大山壓在他的頭頂,讓他時時受制。他原本早就計劃好,待自己徹底掌權後,一定要將虞府滿門流放邊地,以泄這麼多年的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