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一念及他的皇后，想到她腹中還有了他們的孩子，心裡那根繃了多年的弦，到底還是一點點地鬆了下來。
「皇后是朕的妻子，她腹中的孩子是朕與她的骨肉，朕自然會善待他們。」蕭重明淡聲道。
他沒有讓虞崇起身，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至於虞相，你輔政多年，是該歇一歇了。丞相之位，朕會另擇賢能。念在皇后的份上，朕會封你做安國公，往後便在府上頤養天年，不必再操心朝堂之事。」
彼此都心知肚明，國公不過是個虛職，沒有任何實權。但比起滿門流放，這已經是他看在皇后的份上，能給出的最大恩典了。
「老臣……謝過陛下。」
虞崇閉了閉眼，伏下身去，額頭觸地，聲音蒼老而平靜。他知道，這已經是自己最好的下場。
*
虞雪青很快也得知了消息。
按照劇情，既然她爹都已經被罷免了丞相之位，接下去她應該就會被貶去冷宮了。
但問題是，劇情里的她是沒有孩子的。而眼下，她肚子裡還懷著個不屬於皇室的血脈，形勢只怕會更加不樂觀。
這麼想著，虞雪青垂著眼，心裡不免也有些感傷。
紫蘇端著安胎藥進來，一見到皇后這副模樣，連忙擱下藥碗，急急湊上前來，「娘娘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虞雪青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卻只是把眼尾揉得更紅了些，然後抿著唇不說話。
待到蘇崧和來請脈時，便發覺皇后明明被照料得十分仔細，身體卻反而虛弱了幾分。脈象鬱結，是憂思太過。
他不敢隱瞞，立刻就將此事稟報給了皇帝。
很快，宮裡便下了一道旨意，命虞夫人入宮探望皇后。
鳳儀宮裡，虞芮小心地拉著女兒的手，上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看她面色紅潤，腰身也圓潤了些，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輕拍著她的手背，溫聲道，「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切莫胡思亂想。府中一切都好，你爹如今也算是無官一身輕，倒是能多陪陪我。你好生養胎，便是對虞府最大的庇佑了。」
其實一點用也沒有，但虞雪青還是倚在娘懷裡，乖乖地應了下來。
不過，她本來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反正劇情結局註定，愁了一陣子就繼續開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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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崇被罷相之後，原本依附於他的黨羽自然也都紛紛失勢，蕭重明將權力都一一收攏，朝堂局勢漸趨平穩。
至此，除了上早朝、批摺子之外，他簡直恨不得把所有時間都耗在鳳儀宮，甚至動過把奏摺搬過來批的念頭。
鳳儀宮裡。
蕭重明陪著皇后用完了午膳，便將人抱在懷裡，一同坐在庭院前的軟榻上曬太陽。
初冬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暖融融地落在身上，虞雪青眯著杏眼，腦袋往他胸前軟軟地蹭了蹭，仿佛一隻饜足的小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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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重明勾了下唇，攬在她腰上的手稍稍收緊了些，另一隻手掌小心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緩緩撫摸著。
也許是懷了身孕，又被好吃好喝地養著，又或許是近段日子心情漸好，原本輕飄飄的皇后終於長了點分量，雖然還是輕得很。腰間微微多了些肉，小臉也比從前圓潤了一點，看著倒是更惹人憐愛了。
虞雪青微微仰起頭，小手勾著他的脖子，眨了眨眼睛，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這張臉。
說實話，即便是到了現在，她其實依然分不清玄刃假扮的皇帝，跟蕭重明本人的區別？不過虞府反正都已經失了勢，這種時候還肯來鳳儀宮的，想必也只有玄刃了吧。
她靠在他胸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就覺得有些沒意思。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好演的呢？
蕭重明被她看得莫名，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盯著朕做什麼？朕臉上有東西？」
虞雪青的眼睫微顫了顫，冷不丁地開口道，「我知道你是誰？」
她甚至都沒有再自稱臣妾。
蕭重明微微一怔，這話沒頭沒尾的，他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什麼？」
但看少女漂亮的小臉微繃著，一副格外認真的模樣，還是挑了挑眉，順著她的話反問道，「那皇后以為朕是誰？」
虞雪青輕捶了下他的胸口，小小地翻了個白眼，「玄刃，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瞞著我？我早就知道了，從一開始，跟我相處的皇帝就根本不是本人，都是你假扮的，對不對？」
蕭重明面上的神色一凝，一時間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曾經確實是動過讓玄刃代替自己的念頭，但在洞房裡見了皇后之後，最後還是改了主意。這般隱秘的事情，皇后怎麼會知道？
「……你怎麼會這麼想？」
他壓下心頭的紛亂，不動聲色地問道。
虞雪青自然不好說自己是知道劇情的，只能撅著嘴，含糊地道，「話本子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嘛？那些被逼著娶親的男子，心裡不情願，就會找他人代自己圓房。皇帝當時也是被迫迎娶我的，想來也差不多。」
蕭重明怔在了原地。
他一直都想不通，皇后怎麼會跟玄刃扯上關係？而眼下聽她這麼一說，腦子裡的那團亂麻像是被一道光猛地劈開，瞬間就全通了。
然後便是一陣好氣又好笑，原來她是靠話本子瞎想出來的，簡直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所以皇后一直以為……」他的語氣裡帶著點微妙，「朕是被玄刃假扮的？」
虞雪青輕哼了一聲，「這種時候你就別再瞞著我了。」
她抓著他的手掌，隨意地把玩著，指尖在他指節間穿來繞去，但很快又有些疑惑，「不過說起來，你練武這麼多年，手上怎麼一點厚繭都沒有？」
蕭重明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隻不安分的小手整個裹在掌心裡。
「朕不是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