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護衛反應也很快，紛紛抽出刀，迅速守在了船艙兩側。
「茯苓，到我這裡來。」
虞雪青見茯苓實在怕得厲害，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茯苓這才回過神，順著她的力道靠過去，卻仍本能地擋在少女身前，又顫著手想去關窗。
虞雪青按住她的手，輕聲道，「不用全關上。」
船窗便只留了窄窄一條縫，她湊近了些，透過那點縫隙繼續朝外看。
只見前方的江面上，那幫水匪都已經逼到了兩艘商船近前。
快船左右包抄，前頭的人甚至拋出了鐵鉤，牢牢勾住船舷，眼看著就要攀上船頭。
下一秒，便被船上的一道玄色身影一劍刺中了肩頭，緊接著一腳踹入江中。短促的慘叫聲響起，又很快被翻湧的江水吞沒。
而船上那些明明只是普通人打扮的夥計，竟也全都熟練地抽出刀劍，動作凌厲地迎了上去。
剎那間兵刃相撞，錚鳴聲、落水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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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的江風裡，似乎裹著淡淡的血腥氣，一陣陣地往窗縫裡鑽。
虞雪青臉色微白，眼睫輕輕垂下，不敢再看下去。
此時霍重明仍站在船頭，手中長劍染了血，被他輕描淡寫地一甩，血珠便順著劍尖墜入了江中。
剩下的水匪面面相覷，心裡其實已萌生了退意，但事已至此，還是咬緊牙關沖了上去。
緊接著，便又是接連幾道慘叫和落水聲。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原本還來勢洶洶的水匪，便已死的死、傷的傷，只余兩三個活口被留下綁了起來。
眼前的江面，才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虞家船上卻無人說話，眾人仍屏著氣，顯然還沒從方才那陣廝殺帶來的驚駭中緩過神來。
船家到底老道，雖也後怕，卻很快定下神來，連聲招呼夥計繼續將船往岸邊靠。
又朝船艙里稟道，「虞小姐，方才大伙兒都受了驚，眼下再往前走也不安穩，不如先靠岸停一停，緩緩再說。」
虞雪青眉心輕蹙著，聞言自然沒有反對。
但誰知船還沒靠穩，便見前頭那兩艘商船竟也掉轉方向，朝他們這邊緩緩靠了過來。
船家心下一沉，盯著眼前靠近的商船，目光落在船頭那面商號旗上，越看越覺得眼生。
這條水路他跑了大半輩子，大大小小的商號不敢說全認得，卻也差不離，偏偏對眼前這面毫無印象。
他暗道不好：可別是剛退了水匪，又碰上黑吃黑的了？
可眼下躲也躲不開，他只能重重抹了把臉，硬著頭皮朝對面揚聲喊了幾句。
直到對面回了話，確認並無惡意，竟還是與主家相識之人，他這才長舒一口氣。
*
虞雪青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遇到已經退了親的霍重明。
方才隔得太遠，她與他又不相熟，不過見了一面，再加上只是隔著窗縫裡望過去，所以一時都沒能認出他來。
但也只是稍一怔神，她很快便斂了神色，盈盈一福，「霍公子，剛剛幸得你們出手及時。」
雖說水匪本就是奔著霍重明那兩艘船去的，可若非他們迅速制住了匪徒，虞家的客船離得這般近，只怕也要受牽連。
「虞小姐客氣了，那伙人本就是沖我們來的。」
少女就站在幾步之外，藕荷色的裙擺被江風吹得輕輕揚起，幾縷髮絲拂過臉頰。她微垂著眼，睫毛輕顫，落在霍重明眼裡，愈發顯得我見猶憐。
他喉頭微動，低聲道，「你……你們方才可有受驚？」
虞雪青輕輕搖頭，聲音柔婉，「多謝霍公子關心。不過虛驚一場，並不礙事。」
「那便好。」霍重明頷首，微頓了頓，還是開口道，「虞小姐此行，也是南下？」
「是，去越州。」虞雪青應道。
霍重明「嗯」了一聲，才道，「此去越州，還有幾段水道比較荒僻。若虞小姐不介意，可與我們的船同行，正好順路。」
虞雪青略一遲疑，到底覺得對方好意相護，自己若再推拒，反倒顯得太過刻意了。
她淺笑了笑，溫聲道，「那便有勞霍公子了。」
霍重明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松。
話一說完，兩人都安靜下來。
江風吹拂，虞雪青輕輕抬眸，正想說什麼，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他臉上，又很快垂下眼瞼。
剛剛一番打鬥下來，霍重明武功雖高，但到底是被眾多水匪圍攻，身上難免留了些微的傷口，只是不算明顯。
尤其是他右臉頰上的那道細痕，口子不深，此時仍緩緩滲著血，在他冷硬的面容上格外扎眼。
她微抿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道，「霍公子，你臉上的傷還是處理一下吧。」
「不礙事，小傷罷了。」霍重明說，並不怎麼在意。
畢竟戰場上再重的傷他也受過，早年胸口那一刀幾乎要了命，如今也不過是留了道疤。
虞雪青攥了攥手裡的絲帕，遲疑了一瞬，想著方才也算被對方救了，到底還是輕輕遞了過去。
「話雖如此，可傷口一直流血總歸不好。霍公子若不嫌棄，還是拿這帕子擦一擦吧。」
霍重明下意識想推辭，但目光落在這塊柔軟的絲帕上，還是伸手接了過來，低低道，「多謝虞小姐。」
他抬手將絲帕虛虛掩在臉頰旁，離得近了，鼻尖忽然聞到一縷淺淡的香氣，似空谷幽蘭，清雅而乾淨。
——是少女身上的香氣。
霍重明斂下眸子，握著絲帕的手指微微收緊，只覺耳後有些微微發燙。
這時，對面那艘商船上突然傳來了一道清朗的笑聲，「霍卿，還是請虞小姐一併上船吧。再這般站著說下去，你怕是要捨不得回船了。」
虞雪青抬頭望去，只見那邊船頭上，此時正站著位年輕公子，一襲素白錦袍，手裡輕搖著摺扇，姿態閒適。
但若只聽聲音，清亮而纖細，又很輕易地能分辨出她的女子身份。
霍重明聞言，視線仍落在少女身上，語氣輕緩了下來，「虞小姐若不介意，可到我們船上一坐。」
虞雪青輕搖了搖頭，還是婉言謝絕了。
蕭靜嘉挑眉，倒也沒再勉強，只順著話頭笑道，「行，那便明日吧。今日出了這樣的事，虞小姐且好好歇歇。」
她的語氣輕快，明顯是習慣了發號施令，也不等虞雪青應下，便已經拍板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