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舒棠本就是暴脾氣,聽完之後,當即將手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豈有此理!他霍家簡直欺人太甚!」
她鐵青著臉,簡直氣得不輕,但一轉頭瞧見虞雪青,又忙拉過她的手,溫柔地拍了拍。
繼而放緩了語氣,「無妨,是他霍家沒眼光。我們雪青才貌雙全,多的是好兒郎任你挑。回頭等你元裕表哥回來,你便瞧瞧,若看得上,姨母替你安排。」
又想起什麼,她指了指旁邊坐著的周元惠,「他與元惠是雙生子,生得差不離。你且瞧瞧你表姐這模樣,也能看出個七八分,總歸算得上周正。」
周元惠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嗆著。
她下意識想開口,但又想到:兄長隨父親這回去外地,旁人不知,她卻多少能猜到幾分。約莫還是母親催婚催得太狠,他才會借著談生意的由頭,想躲出去清靜一陣。
這麼一想,她便沒吭聲,只默默摸了摸鼻子。
虞雪青臉頰微紅,無奈地笑了笑,「姨母,您就別取笑我了。」
聽著少女這般柔軟溫婉的語調,許舒棠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再想想自己生的這個孽女,整日裡也不知從哪裡學來一副紈絝做派,成天的就知道氣她。同樣都是女兒,怎麼差別就這麼大?
「好好好,姨母不說了。」
她又將人往身邊拉近了些,細細端詳著她的臉色,心疼道,「你這一路舟車勞頓,人都清減了些。姨母早讓廚房備下了一桌薄菜,都照著你從前的口味來。也不知道如今還合不合你的胃口?」
「姨母備的,自然都是合我口味的。」虞雪青莞爾道。
許舒棠一聽,頓時樂呵呵的,拉著她便往膳堂走。
周元惠放下茶盞,施施然站起來,幽幽道,「娘,其實我也餓了。」
許舒棠回頭瞪她一眼,沒好氣地啐道,「餓了還不跟上?等著我拿轎子去抬你不成?」
周元惠立刻笑開,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去,「這便來了。」
*
夜闌人靜。
霍重明照例練完了劍,此時正坐在燈下,垂著眸,細細地擦拭著劍身。
雪白的布帛反覆擦過冷硬的劍刃,不時折出一點寒光,映進他眼底,連帶著周身的氣壓也愈發沉了下去。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他想起方才蕭靜嘉差人送來的口信。
「好消息是,你白日裡見到的跟虞小姐親近之人,其實是她女扮男裝的表姐。」
「壞消息是,她也是真的有表兄。」
霍重明自然清楚,若真是外男,以虞雪青那般守禮的性子,斷不會當眾與人這般親近。所以白日所見,註定只能是個誤會。
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他們的婚約已退,如今並無任何干係,他連過問的資格都沒有。
今日是表姐,他日若真有旁的男子站到她身邊,他又能如何?
這麼想著,他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將擦好的劍利落地插回到牆上掛著的劍鞘之中,繼而轉身走到案前。
映著昏黃的燈光,他緩緩鋪開信紙,開始研墨提筆。
原本還想著徐徐圖之,看來還是得早日給家中去一封信,才好放心。
*
都城,霍府上。
施妙寧把手裡的信紙一合,沒好氣道,「你還是管管你兒子吧。」
「當初背著我們,去虞府退親的是他。如今又後悔了,便來信想讓我們再上虞府去提親。他把我們這兩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反正是沒臉再去虞家的。你自己的兒子,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便將信紙往霍長河面前一推,別過臉去。
霍長河被夫人這一通數落得有些莫名,伸手將信接了過來。
「我怎麼都聽不懂呢?重明在信里到底說了什麼,怎麼又扯到去虞府提親的事了?」
然後他展開信紙,慢慢地,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霍重明其實在信里也沒多說什麼,只道他此番南下,遇到了被他退親的虞家小姐,而後便對人一見鍾情了。
這次寫信回來,是希望父母能替他穩住虞家長輩,不要等他回去前,讓虞雪青被旁人定了親事。
霍長河,「……」
他還不信邪地來回翻了兩遍,才終於確信,這孽子竟然真寫了這麼一封信回來。
「簡直混帳東西!」他將信紙重重地拍在案上。
但夫妻倆對望一眼,最終都沒了脾氣,還是只能齊齊嘆了一口氣。
*
虞雪青在姨母家休整了幾日。
前一日傍晚,周元惠來她住的春柳院裡,問她明日要不要去章家在城外桃花塢里舉辦的桃園宴?
左右無事,虞雪青只稍作思量,便乾脆地應下了。
翌日一早,周元惠過來接人時,虞雪青已經梳妝妥當。
甫一進門,她便是眼前一亮。
較之此前見到少女時,她都不過是略施淡妝,衣裳也以素色為主,整個人都顯得清雅出塵。
今日卻是換了一身桃粉襦裙,臂彎間松松挽著條淺色的披帛。一頭烏髮被挽成垂雲髻,鬢邊斜簪著一支桃花簪,襯得她明艷嬌嫩,真真是人比花嬌。
「表妹今日實在美得不可方物。」
周元惠嘻嘻笑道,「我都不敢帶你出門了,看來還是得多帶些護衛,否則我都怕你被人當街搶了去。」
她仍是一身男裝,穿了件寶藍色的錦袍,腰束玉帶,拇指上照舊戴著那枚玉扳指,端的是風度翩翩。
「表哥,你又貧嘴。」虞雪青抿著唇,卻還是忍不住輕笑。
*
很快,馬車便一路行到了城外的桃花塢。
章家算是越州數一數二的富戶,據說門路通著宮裡的某位大太監,有時連本地的官府都要給上幾分薄面。
桃花塢占地極廣,一整片的山坡上都遍植了桃樹。
此時正值桃花盛放,遠遠望去,大片的粉白如雲似霞,鋪滿了整個山野。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恍若落了一場飄雪。
虞雪青下了馬車,抬眸看著眼前桃花堆雪般的盛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她喃喃道。
周元惠摸了摸下巴,笑道,「要我說,該是人面桃花相映紅才對。景美,表妹更美。」
話音剛落,就被虞雪青輕輕嗔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