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桃花塢的主人章家便派了管事迎出來。
「周大公子,還有這位小姐,快裡邊請。」管事滿臉堆笑,躬身行了一禮。
周元惠便笑著介紹,「這是我家表妹,剛從都城過來,姓虞。」
「原來是虞小姐,失敬失敬。」
管事連忙又拱了拱手,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精光。
周家能在越州站穩腳跟,除了自身本事,聽說也是在都城裡有一門親眷,府中小姐更是與當朝將軍定下了親事,想來便是眼前這位了。
果然生得花容月貌,通身的氣度也非尋常閨秀可比。
一番寒暄後,管事便親自走在前面引路,領著兩人上了台階,往桃花塢深處設宴的園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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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本就文風鼎盛,向來才子佳人輩出。
等到了桃花宴上,只見三三兩兩的賓客聚在一處,吟詩作畫,撫琴對弈。滿園衣香鬢影,琴音裊裊,笑語聲隱約可聞,端的是風流雅致。
章家給每家賓客都備了一處小亭,四面垂著半透的紗帳,隱隱約約遮住外頭的視線,既清雅,又添了幾分飄逸。
虞雪青和周元惠便被引到其中一座亭子裡坐下,石桌上早已擺好了時令果點,一壺清茶正溫著,香氣清淺。
只周元惠是個閒不住的性子,陪著坐了一陣,便起身說想出去轉轉。
虞雪青不愛湊熱鬧,她抬眸看向亭外,只見桃花灼灼,風過處落英繽紛,實在美不勝收。
便彎唇淺笑道,「表哥自去便是,我就坐在這裡賞花,不必掛心我。」
周元惠也不勉強,只又叮囑了兩句,這才放下心,撩開紗帳,施施然往人群里去了。
少女姿容出眾,此時獨自坐在亭中,輕紗半掩,其實周圍不少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
近處,有兩位相熟的小姐正湊在一起,時不時朝她這邊看上一眼,又低頭私語幾句,似是在猶豫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便有丫鬟捧著一枝新折的桃花走了過來,繼而恭敬地遞上前。
「這位小姐,我家小姐見您一人坐著,怕您覺得悶,想請您過去一起說說話,不知可否願意賞光?」
虞雪青眨了眨眼,順著丫鬟指的方向望去,便見不遠處有兩位姑娘正朝她友善地笑著。
仿佛山澗里剛遇見的小鹿,怯生生地湊過來,輕輕碰了碰鼻尖,帶著幾分試探的親近。
尤其是見她望過去,她們還連忙朝她招了招手。
虞雪青抿唇一笑,微微頷首,便提著裙擺起身,朝她們緩步走了過去。
女孩子的友誼來得很快,雖然起初都還有些拘謹,但幾句話下來,便很快熟絡了起來。
三人湊在一處,互通了姓名後,又親親熱熱地以姐妹相稱起來。
只干坐著到底無趣,柳應溪便提議去桃林里折些花枝回來插花。
見崔金月也點頭同意了,虞雪青不想攪了她們的興致,便也應了下來。
「兩位姐姐,你們快來這裡,這株桃花開得可真好看!」
「等等,金月你不准剪這枝!」
虞雪青原本還安靜地走在後面,淺笑著看她們追逐打鬧。
但不過一個轉眼,她再抬起頭時,周圍已經全部都是桃樹,枝椏交疊著,將她前後左右都圍了起來。
兩人的說笑聲也好似遠了許多,即便偶爾還能聽見一點隱約的人聲,也都像是隔了好幾層似的。
好在這裡是章家的地界,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事,因此虞雪青並不慌張,只循著聲音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只不知不覺間,她卻是越走越深。
四周的花枝愈發茂密,花繁似錦,連天光都被篩得零零碎碎的,只漏下些斑駁的剪影。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花,少女的繡鞋踩上去,只覺得軟綿綿的,仿佛踏在雲上。
虞雪青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可四處花影重重,早就分辨不清她剛過來的路。
便也只能循著一個方向專心往前走。
直到腳下不知被什麼一絆,少女的小身子不自覺地朝前傾去。
幸而她的反應及時,連忙扶住了旁邊的一棵桃樹的樹幹,這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誰料一低頭,就猛然見到眼前蔥鬱的草叢裡,正盤著一條碧青色的小蛇。
此時正昂著橢圓的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她,蛇信子還一吐一吐的。
虞雪青睜大眼睛,只覺渾身血液都仿佛被凍住了,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好在小蛇似乎也受了驚,並未主動發起攻擊,只呆呆地與她僵持著。
虞雪青咬著唇,這才連忙找回幾分神智,然後便下意識將手裡那隻盛著花枝的籃子朝它丟了過去,繼而轉身拔腿就跑。
她不敢回頭,只提著裙擺,一個勁兒地往前跑。
腳下的草葉窸窸窣窣,都分不清是她踩出的動靜,還是蛇在後面追逐遊走,一時她只覺得心跳如擂鼓。
直到跑得太急,完全沒注意到腳下,虞雪青猝不及防地,又被一截橫在路上的枯枝生生絆了一下。
「啊!」
少女的杏眼泛紅,忍不住低低地驚呼了一聲,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
眼看著就要摔進滿地的落花里,下一秒,少女的腰間卻驟然一緊。
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腰,將她輕輕往上一帶。虞雪青踉蹌著,便直直撞進了一個結實冷硬的胸膛里。
「虞小姐,你沒事吧?」
男人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帶著幾分熟悉感。
但一切發生得太快,虞雪青驚魂未定,只怔怔地抬起頭,眼底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半晌沒能緩過神來。
霍重明垂眸看著她,眉心微擰,手臂仍牢牢地攬在她腰後,沒有放開。
好一會兒,她才定了定神,認出了眼前的人是誰。
眸光微晃了晃,少女的嗓音依舊柔和,卻難得帶了幾分脆弱,「霍、霍公子?」
話一出口,又覺出一絲不真實,便又下意識喃喃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霍重明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上,溫聲解釋,「恰巧有事在此。」
虞雪青眼睫微顫著,總算腦子慢慢轉了回來。
她清楚,霍重明隨著蕭靜嘉喬裝南下,肯定是有要事在身,也不便多問,只能乖巧地應了一聲。
直到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然還靠在對方懷裡。
甚至都能感覺到他掌心貼著她的後腰,源源不斷的溫度,正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燙得她心尖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