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柔聲道，「你明明是幫了我，我如何能恩將仇報？」
「不是。」霍重明道。
虞雪青一滯，抬眸看他，「什麼？」
「不是恩將仇報，是我心甘情願的。」
霍重明凝望著她，目光深得幾乎要將人吸進去，「虞小姐，我心悅你，你難道一點都看不出來？」
虞雪青愣在了原地。
她攥了下手心，最後還是偏開視線，聲音輕緩，「……抱歉。」
「為什麼說抱歉？」
霍重明聲音微沉，抬手輕輕扣住她的下巴，不許她再躲，「我的意思是，我想娶你為妻。」
虞雪青仍垂著眼，長睫在頰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她沉默片刻，才婉聲開口，「可是，我們已經退親了。」
「退了又如何，還可以再提親。」霍重明看著她，眸色沉靜。
「也許第一次見你時，我就該同你坦白。」他輕嘆了口氣，喉間微澀，「那天從虞府出來，我便後悔了。」
「我當初退親，是不想為了祖輩的一句約定，就草率成婚。我認為，那對彼此都不公平。可直到在門口碰見你，我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微微傾過身，離她更近了些，黑眸定定鎖住她，眼底的情意再也不加遮掩。
「虞小姐，我對你一見鍾情。此前我從未想過成家，但遇見你之後，我才明白，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只能是你。」
虞雪青聽著，心裡的確有些動容。
但也只是動容而已。
於是她也道，「霍公子，我並不怪你當初退親。你我原先並無交集，若為著一紙婚約就倉促成婚，對彼此確是不妥。」
她的臉頰還微紅著，語氣卻一點點認真起來，「很感謝你的喜歡，但我……」
霍重明緊盯著她的眼睛。
眼前的少女努力地克制著羞意，認真地回望他，但那雙眼裡清澈分明，卻沒有半點他想要的情意。
他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他正欲開口打斷，不遠處卻先一步傳來崔金月的聲音，「虞姐姐！你在那裡嗎？」
「我……」虞雪青話音一頓，驀地睜大了杏眼，這才反應過來霍重明還在這裡。
好在下一秒，眼前一空，原本正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然不見了蹤影。
崔金月和柳應溪小跑過來，輕笑著搖頭，「可算找著你了！這丫鬟怎麼帶的路，竟讓你走到這裡來了？這邊的假山最多了。」
虞雪青暗暗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在心裡輕輕一嘆。
她面上浮起一點淺笑，緩聲道，「是我方才走慢了些，才迷了路，正愁不知該怎麼回去呢。」
*
一道加急的聖旨從宮中傳出，快馬加鞭，不過五六日，便送到了遠在江南道的霍重明手中。
傳旨的內侍風塵僕僕，身上還沾著趕路帶來的塵土，神色卻極為肅穆，高聲宣道，「征北將軍霍重明接旨——」
「北疆異動，邊關告急。著霍將軍即刻回返，面聖議事，不得有誤。欽此。」
霍重明單膝下跪，雙手接過那道明黃色的聖旨，沉聲道，「臣領旨。」
蕭靜嘉隨後才得了消息，當晚便趕了過來。
她搖著摺扇，眉梢微挑，眼底早已沒了平日裡說笑的神色。
然後輕嗤了一聲，「這北疆來得倒巧，偏偏挑了這個時候。」
霍重明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朝她略一頷首，「殿下，事出緊急，臣即日便動身。」
蕭靜嘉點頭，也沒再多留他，「去吧，江南這邊，我自會處置妥當。」
*
翌日一早。
虞雪青在被姨母喚去前廳時，神色間還有些茫然。
直到看見此時正坐在客座上的霍重明。
他今日依舊是一襲玄衣，肩背挺括，修長的手指正端著茶盞，垂眸輕品著。
幾乎是在她剛走到門口的那一瞬，他便似有所覺般，眼帘微抬，直直朝她望了過來。
虞雪青被他這樣瞧著，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自崔府那日被他那般直白地表白後，她原以為過了這麼些天，自己多少能淡然處之了。
但此刻一撞上他的目光，臉頰還是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她咬了咬唇，忙偏開了視線。
主位上，許舒棠原本還冷著臉。
尤其看著眼前這人不請自來不說，明明不久前才主動退了親，如今竟又厚顏找上門來，實在讓她給不出什麼好臉色。
但一偏頭，見虞雪青正站在門口，頰邊泛著淡淡的紅暈，她的眸光便不由得閃了閃。
不免有些不確定，別是雪青對他也並非無意？
若真是如此，她倒是不好硬做這個惡人了。
腦子裡轉過一圈，許舒棠到底壓下了思緒，再看向虞雪青時，面上已換上了慈愛的神色，朝她招了招手。
幾番寒暄過後，她笑著道，「雪青，你在也好。霍公子遠道而來，你替姨母帶他去後園裡走走吧，也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虞雪青聞言愣了一瞬，下意識看向霍重明。
此時他已經放下了茶盞，站起身來，朝她微微頷首，「有勞虞小姐。」
她沒了法子，只得福了福身，輕聲道，「是，姨母。」
又側過身，朝霍重明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柔和地道，「霍公子，請隨我來。」
周府後園裡種了許多名貴的花木，眼下正是桃紅柳綠，花團錦簇。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花徑間，過了半晌，卻誰也沒有先開口。
只聞得見空氣里浮動的花香，和著細細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園子裡格外地清晰。
直到行至臨水的一處石欄旁，霍重明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偏過頭，看著眼前的少女，低聲道，「虞小姐，我可能……又要回邊關了。」
虞雪青怔了怔，也抬頭看他，眼睛微微睜大，「可是邊關又有戰事了？」
霍重明頷首。
虞雪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抿了抿唇，誠心道，「望你和將士們都能平安歸來。」
霍重明沉默了一瞬，只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比往日更深了些。
「此去一別，也不知何時能回來。也許，我會永遠留在戰場上，也說不定。」
不等虞雪青開口，他的唇角微揚了下，「但還是借虞小姐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