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頓了下，似是還有話想說，卻遲遲沒有開口。
虞雪青很快察覺到了，莞爾道，「霍公子若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我有個不情之請。」霍重明看著她，嗓音低了幾分，「許是有些強人所難。虞小姐若不願，拒絕也無妨。」
虞雪青眨了眨眼，「是什麼？你且說說看。」
「臨行前，我能不能擁抱你一下？就當是，了了我的心愿。」霍重明道。
「這……」虞雪青怔住，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霍重明斂下眼眸，語氣裡帶著點自嘲，「是我唐突了。你不願，也在情理之中。」
他剛想退開一步，以退為進，下一秒，卻聽到少女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響起，「……好。」
虞雪青耳尖紅得厲害，但看著他這副模樣，到底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腰間便是一緊。
霍重明像是早就在等著這一刻，幾乎是在她應下的瞬間，便伸手攬住她的纖腰，將人整個帶進了懷裡。
這一次，不再是什麼意外，而是她親口應下的。
屬於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罩下來，炙熱的體溫裹著冷冽的沉水香，嚴嚴實實地將她籠在其中。
虞雪青臉頰發燙，身子也有些僵硬，猶豫了許久，才緩緩抬起手，虛虛地環上了他的腰。
像是被少女的回應取悅到了，霍重明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將人更深地按進懷裡。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後薄薄的肌膚上，惹得她整個人都輕輕顫了一下。
「雪青。」他忽然低聲喚她。
虞雪青心尖一縮，下意識想推拒，但不知想到什麼，抬到一半的手終究還是停住了，只虛虛抵在他身上，到底什麼都沒做。
霍重明的唇角微微揚起。
直到過了許久。
虞雪青還是有些受不住這樣的親密，不自覺地動了動，整張小臉熱得厲害，連耳根都紅得幾乎透明。
她剛想輕輕掙開，便察覺到腰間力道鬆了，霍重明終於放開了她。
只是退開時，她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濡濕而柔軟的東西，輕輕地擦過了她的頸側。
她渾身一顫，腦海中「嗡」了一下，卻不敢去想那是什麼。
*
皇宮裡。
霍重明一身朝服，正單膝跪在殿中，聲音沉肅，「陛下放心，臣此去，定不負所托。」
坐在御案後的皇帝頷首，語氣和緩，「霍愛卿的本事，朕自然信得過。此番北境不安，朝中也只有你最能鎮得住。若還有什麼需要，盡可跟朕提。」
霍重明略一沉默，沒有順勢起身，反而將頭更低了一分，「臣確有一事，想求陛下成全。」
皇帝微訝，隨即笑道，「難得你開口。說吧，什麼事？」
「臣想求一道賜婚旨意。」
皇帝挑了挑眉，「哦？愛卿出征在即，卻先來求朕賜婚？是看上了哪家府上的閨秀？」
「是臣自幼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霍重明聲音沉穩道，「她並非官宦之女，只是尋常家世，名喚虞雪青。」
皇帝怔了一瞬，隨即笑意更深，「好，朕准了，待會兒便著人擬旨賜婚。等此戰平定，你班師回朝後，就擇日完婚吧。」
霍重明俯首，「多謝陛下。」
*
虞雪青原本還打算在越州陪姨母住上三兩月。
可才過了一月有餘，便收到父母從都城寄來的急信，催她儘快回去。
虞雪青不敢耽擱，當即便向姨母提出了辭行。
許舒棠自然沒有強留的道理，只是信上語焉不詳，她不免也跟著掛心，甚至還提出想讓周元惠陪同一道回去。
虞雪青謝過了姨母好意，到底沒應下，只說若是有事，定會來信一封。
許舒棠拍了拍她的手，這才作罷了。
只就在虞雪青動身離開的當日，碰巧趕上了去外地談生意的周家父子正好回府。
周元裕剛翻身下馬，便見府門口停著輛馬車。
車簾半掀，一道纖柔的身影正提著裙擺，踩著腳凳款款上車。
熹微的晨光落在她身上，只瞧見小半張側臉，雪白瑩潤，眉眼似畫。就那麼一瞬，便叫人再難忘懷。
可還沒等他細看，馬車已經緩緩駛動，車簾落下，將那抹倩影遮了個嚴實。
他幾乎是怔在了原地，許久，都沒能回過神。
「嘿！嘿！哥，你別看了，馬車都走遠了。」
周元惠在他眼前揮了揮手，順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周元裕這才收回視線，下意識便問，「方才那是……」
「雪青表妹啊。你倒是回來得巧，正撞上人家剛要走。怎麼樣，是不是後悔出門了？」
周元惠湊過去，搖頭晃腦的，語氣里滿是揶揄。
周元裕緩過神來，腦海中還殘留著方才的驚鴻一瞥，面上卻已經恢復如常。
「你少胡言亂語。若當真是雪青表妹，她可還有婚約在身的。」他便拿摺扇輕敲了下妹妹的腦袋。
「早退親了。」周元惠拖長聲調，攤了攤手，「說起來，娘還一直想著替你拉紅線呢，可惜你呀，總不回來。」
說到最後，她還故意「嘖嘖」了兩聲。
周元裕便沒再接話，只聽到表妹已經退親，心裡卻不知為何，竟生出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鬆快。
不遠處，等許舒棠目送虞雪青的馬車走遠，轉過身來看向他，臉色登時拉了下來。
周元裕暗自嘆氣，還是硬著頭皮喚道，「娘。」
許舒棠甩了下袖子，徑直邁步往府里走，只丟下了一聲冷哼。
*
從越州回都城，因是逆水行舟，比去時還多花了一兩日的工夫。
虞雪青剛踏進府門，甚至顧不上歇口氣，便急急問道，「爹，娘，究竟出了什麼事？為何這般急著催我回來？」
話剛出口，還沒等到回答，就聽得府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通報聲。
虞員外與許舒蘭對視一眼，臉色皆是微變。
「雪青，先出去吧。」
虞員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是聖旨到了。」
虞雪青懵了一瞬，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對於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能接到皇帝的聖旨，見到宮中傳旨的內侍，本該是天大的榮耀。
但眼下這樁榮耀，卻並非是他們所願，因此只叫人覺得心口沉甸甸的，半點都輕鬆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