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沒理她,轉身去處理那堆火,明狸蹲在他旁邊,忽然把腦袋往他腿邊一靠,輕輕說:「謝謝隼。」
隼的動作停了一下:「少來這套,別以為我白養你。」
明狸聞言,仰起臉看他。
隼撥了撥火,火苗竄高了些,把他俊挺的五官映得半明半暗,他說:「救你回來,不是白救的。從明天起,洞裡這些獸皮、石碗、柴草,都歸你收拾,等你再大點,能跑會跳了,就跟著出去學捕獵,獵物也要自己弄一份。」
明狸聽著,慢慢坐直了身子,態度格外乖巧:「知道啦,我能幹。掃地、收拾、做飯,以後都交給我,等我長大了,給你抓大獵物,絕對不白吃你的。」
她答應得飛快,小腦袋還一點一點的,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甩,看著又認真又好笑。
隼沒從她臉上瞧出半點不情願,這才「嗯」了一聲,「也不用你抓,別拖後腿就行。」
明狸「哦」了一聲,心裡卻在盤算,拖後腿是不可能拖後腿的,等她摸清這林子的門道,說不定還能反過來罩著他。
當然,現在不能說,眼下還是得靠賣萌保命。
她突然想起個事:「隼,裡面那個石洞又深又避風,看著比外面安穩多了,你怎麼不睡裡面啊?」
隼半合著眼,聲音低低沉沉:「住外面,有個風吹草動,我能馬上知道。等別的獸摸進洞了再醒,遲了。」
明狸明白,到底是這獸世的生存法則,沒個安穩覺,想了想,她又問:「那我們要不要做個門?」
「門?」
「就是能擋在洞口的東西。」明狸比劃著名,「找些扁扁的木條,並排拼起來,再用粗藤綁緊,豎在洞口,這樣晚上能擋風,白天可以挪開。真要有東西爬上來,推門或者撞門也有動靜,你第一時間就能聽見。」
隼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可低頭看了看那團小東西,又想起她三番兩次往洞口湊,確實有可能會掉下去。
「行。」
明狸眼睛一亮:「那我們明天就去找材料!」
「我自己去就行,你待在洞裡,哪兒都別去。」
明狸一聽,急了:「帶我一起去嘛,我還沒好好看過外面呢。」
隼不為所動:「不行,外面很危險。」
「不會的,隼,你最厲害了,有你在,我肯定不會有事的,我保證聽話,你讓我去哪就去哪,我就跟在你邊上,一步也不亂跑。」
隼還在猶豫,他不想同意,放縱幼崽出去,是無能的獸才會幹的事情。
明狸眨巴著眼,聲音軟得能拉出絲來,「隼~你就帶我去一次,就一次,我保證乖乖的,像個球一樣掛在你身上,絕對不惹麻煩。」
她說著,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往他懷裡鑽,尾巴搖得飛快,隼被她蹭得心煩,又不好真把她甩開,最終沉著臉吐出一句:「別鬧了。」
明狸聽出他鬆動了,立刻加把火:「我這么小,還沒有好好見過大荒林長什麼樣呢,你明天不帶上我,我就一直煩你,煩到你帶為止。」
「而且你不是要讓我狩獵嗎?我必須從小就熟悉環境啊,從小就開始培養,以後才能給你打來更多的獵物。」
101看書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全手打無錯站
隼拿她沒有辦法:「明天帶你出去,但你必須保證,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不許亂跑,不許亂碰,我說回就回。」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明狸就醒了。
她圍著他又蹦又跳,嘴裡不停嚷嚷:「隼,隼,快起來,天亮了,我們出去,你昨天答應我的!」
隼掀開眼皮,眸子還帶著點沒散盡的睡意:「吵死了。」
明狸才不管,湊上去用腦袋拱他的翅膀:「出發啦出發啦,你說的,不能反悔!」
隼被她鬧得沒法,只得站起來,抖了抖滿身黑羽,又低頭看她:「趴上來。」
明狸立刻熟練地往他背上一竄,四隻爪子緊緊扒住他厚實的肩羽,隼走到洞口,縱身一躍,雙翼唰地展開,載著她破開晨霧,直直掠向萬丈雲海之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整個世界像被一把掀開。
明狸趴在他背上,只露出個腦袋往下看,群山如黛,森林如海,深綠淺翠層層疊疊鋪向天邊,一條銀亮的溪流從山間蜿蜒而過,在初升的日光下碎成無數片鱗。
大荒林從高處看,竟壯美得讓人失語。
可沒一會兒,明狸就覺出不對勁了。
隼飛得……實在太慢了。
別的鳥獸撲扇兩下就竄出老遠,他卻像在故意放慢動作,翅膀半天才動一下,整個身子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挪,連風都變得軟綿綿的。
明狸急得直拍他的背:「你倒是飛快一點呀,這比烏龜爬還慢!」
「飛那麼快,你是想被風吹死,還是想自己抓不牢掉下去?」
「我抓得牢,可牢了!」明狸大聲道,「風也不冷,我毛厚著呢,隼,你可是海東青,飛成這樣要被別的鳥笑話的!」
隼翅膀一頓,似是被「笑話」兩個字刺了一下,下一刻,他猛地振翅,身形驟然拔高,又急轉而下,像一道黑色閃電穿過雲層,明狸只覺自己要被甩出去,嚇得連尾巴尖都僵了,四肢並用地死死扒住他的背。
等到落地時,明狸整隻狐狸還處於炸毛狀態,腦袋裡嗡嗡的。
可當她抬起頭,看見眼前高聳入雲的巨木、滿地厚實的落葉、從樹縫間漏下的碎金般陽光……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漲滿了。
「哇——」她尖叫一聲,從他背上一躍而下,小跑著轉了好幾圈,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這裡這裡,這個花好大,那個樹洞裡有東西在動!」
她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想湊過去,有隼在旁邊,她知道自己不會有事,於是格外撒歡,像被關了好幾年終於放回山裡的小瘋狐狸。
隼跟在她身後,眼睛也始終沒離開那團亂竄的絨球,周圍草叢一有異動,他背上的羽便微微豎起,金褐色的瞳仁在暗光下銳利如刀。
到了地方,明狸挑好一片靠近溪邊的緩坡,指著幾株倒伏的枯木說:「這種就行,又干又直,做門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