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沒說話,上前一步,右臂肌肉一鼓,五指並成爪,朝著旁邊一株足有她腰身那麼粗的枯樹橫掃過去。
只聽「咔嚓」一聲巨響,那棵樹從中斷成兩截,轟然倒地,驚起一片林鳥。
明狸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原地蹦了兩下,小爪子拍得啪啪響:「太厲害了,隼,你這力氣也太大了吧,這樹少說也有我幾百個那麼重!」
隼垂下眼,表情還是淡淡的:「你待在這別亂動,我再去削幾段。」
明狸連連點頭:「知道啦,我就在邊上玩,不亂跑。」
隼前去處理那些木頭,明狸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又不敢真跑遠,就圍著旁邊幾叢灌木轉圈。
忽然,她鼻尖抽了抽,聞到一股極熟悉的味道,她用爪子撥開地上的腐葉,又刨了幾把土,動作越來越急,最後猛地一勾,竟從泥里勾出個灰撲撲的塊莖,有她腦袋大小,坑坑窪窪的,像極了土豆。
明狸眼睛刷地亮了。
這是好東西!烤著吃、煮著吃,又香又頂飽,比那腥奶強了不知多少。
她像挖到寶一樣,撅著屁股拼命刨起來,四隻爪子齊上陣,泥土揚得到處都是,沒一會兒就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原本雪白的小白球變成了灰黃色,連耳朵尖上都掛著碎土。
隼把木頭裁好,轉過身想叫那崽子跟上,入眼卻只有空蕩蕩的草地。
他臉色瞬間一變,身形如風般掠過灌木叢,他不敢飛得太快,怕漏過什麼痕跡,又怕那幼崽太小,被草葉遮住。
「明狸!」
他的聲音冷厲而急,驚得近處幾隻小獸四散奔逃。
沒人應,他心跳重了一拍,循著地面凌亂的小爪印一路找過去。
轉過一叢半人高的草,就看見那小東西正蹲在個泥坑裡,撅著屁股,兩隻前爪飛快地刨土,一邊刨一邊還用後腿把土往後蹬,整個腦袋都快埋進去了。
隼腳步一頓,懸著的心落回原處,隨即怒意湧上來:「你在做什麼?」
明狸聽見聲音,從土裡拔出腦袋,滿嘴滿臉都是泥,只剩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隼!我找到好東西了,你快看,這個能吃,烤熟了可香了,我們多挖一點回去!」
她說著又去刨,完全沒察覺自己已經成了個灰黃糰子。
隼走上去,爪子一伸,把她從土坑裡拎起來,舉到眼前。
小狐狸四腳懸空,還緊緊抱著一塊泥乎乎的塊莖不撒手,尾巴甩了他一身的泥點。
「我說的什麼?」
明狸這才想起來,縮了縮脖子,小聲說:「要……要一直待在你身邊,不能亂跑。」
她討好地把土豆往他面前舉了舉,「可你看這個,真的很好吃,我沒白跑,我們挖回去晚上烤著吃好不好?」
隼看著她那張花貓似的臉,滿肚子火氣竟不知該怎麼發。他垂眼掃了掃她懷裡死死摟著的泥糰子,冷聲道:「你確定這玩意兒能吃?」
明狸用力點頭:「能吃!絕對能吃!烤熟了又香又軟,比那什麼生肉強多了!我們多挖點帶回去,保證你不後悔。」
隼沒再說話,把她放回地上,轉身走到她刨出土豆的那片泥地前,一隻獸爪直接朝地里抓下去。
明狸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他幾爪子下去,泥巴翻飛,塊莖碎裂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她心頭一抽,趕緊撲過去擋在他爪前:「停停停!你輕點!這都讓你抓爛了!」
隼停下動作,低頭看她,那眼神像在說:不是你要挖的?
明狸喘了口氣,說道:「你變成人形挖,用爪子太尖了,一碰就碎,用人形的手,或者找個樹枝慢慢撬,輕輕撥土,別使那麼大力!」
隼鼻子裡哼出個氣音,到底還是依言化為人形。
這回他用一根粗樹枝沿著土塊邊緣一點點撬,明狸在旁邊指揮:「對,斜著插進去,別太深,往上翹,好好好,鬆了鬆了!」
一顆顆完整的土豆被翻出來,圓滾滾地堆在一邊,有好幾十個,最大的一顆比她的腦袋還大兩圈。
明狸看看堆成小山的土豆,心裡說不出的滿足,可馬上她就犯了難:「這麼多,怎麼帶回去啊?」
隼瞥她一眼,似也覺得是個麻煩,明狸眼珠子一轉,拉著他去找藤條。
溪邊多的是老藤,又長又韌,她指揮隼折了十來根,又教他編筐。
隼一開始皺著眉,修長的手指擺弄了半天也編不出個形,後來明狸在一旁指點,哪根壓哪根、哪根從底下穿、哪裡要緊一緊,他竟也慢慢編出個四四方方的藤筐,雖然邊角歪歪扭扭,但結實能用。
隼問:「赤狐族的崽子,都懂這麼多?」
明狸得意地甩甩尾巴:「對啊,我們狐狸聰明嘛。」
隼不說話了,這幼崽若真不是大祭司,也不會是個普通崽子。
「走了。」他說,把藤筐甩到背上,又拎起那幾塊裁好的木板。
明狸「哦」了一聲,剛想往他背上爬,隼卻已經化回鷹形,一爪提著木板,一爪抓起她。
明狸只覺天旋地轉,整隻狐狸被風颳得上下翻飛,尾巴在身後甩成一條飄帶,嘴裡的尖叫還沒喊出來就全糊在了風裡。
不過片刻,回到山洞,隼鬆開利爪,將她輕輕放到乾草堆上。
明狸抖了抖身上沾的風塵,委屈巴巴的控訴:「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一個女孩子,太殘暴了!我還是一個幼崽呢,哪能這麼拎著飛啊。」
隼眉峰微蹙,面上顯出幾分無奈,低聲應道:「行,我知道了。」
心裡卻暗自思忖,方才那樣拎著實在不妥,下次乾脆把她裝在筐裡帶著飛好了。
明狸剛要點頭,訴說自己的一百零八條要求,一陣寒風拂過,她的身體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