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的眼光果然毒辣。
她只上下打量了林憬兩秒，就從一整排禮服中精準地挑出了最適合她的幾款，每一件都恰到好處地放大了林憬的優勢，膚色白、腰線高、肩頸線條流暢的優點。
而其中最最適合林憬的，是一條藍裙子。
但那抹藍色很特別，不是天藍，不是寶藍，而是一種從深海過渡到黎明天空的漸變。
裙擺處濃郁如子夜的海，往上一層層變淺，到了肩頭已經化作破曉時分東方才有的淡藍。細碎的鑽石密密麻麻地釘在薄紗上，不是規則排列，而是按照某種天然的邏輯疏密有致地散布著，像一捧被揉碎後灑入海面的星屑。
燈光落在裙面上時，光就從不同的鑽石切面上彈起來，一亮一滅，一明一暗，像是海底深處有魚群倏然轉身，鱗片反射出倏忽即逝的銀光，又像夜航的船划過水面時船尾拖出的粼粼波痕。
林憬一眼就相中了，捧著那條裙子走進試衣間。
裙子穿到一半，她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條禮服的背部是一排細密的絲帶綁繩，需要從身後系好。
她反手夠了兩次，指尖只能勉強碰到幾根系帶，根本沒辦法打結。
無奈之下，她只能把試衣間的門推開一條縫，朝著外面喊了一聲：「店長，麻煩進來幫我系一下。」
幾秒後，試衣間的門被推開，又被輕輕合上。
身後的絲帶被人拿起，動作輕柔，一根一根地交叉、收緊、打結。
絲帶划過皮膚的觸感輕柔得像羽毛拂過水麵，那人的手指偶爾擦過她裸露的肩胛骨，指尖的溫度比她的體溫略低，觸感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電流。
然後，一抹溫熱的氣息從上而下噴灑在林憬的後頸上，拂過她脖頸那顆紅色的小痣。
林憬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勁，店長的身高絕對沒有這麼高，店長的呼吸也不可能落在她的後頸上。
她驚訝地轉過頭去，一隻溫熱的手掌已經貼上了她的腰側，穩穩地扶著她因為轉身而微微旋轉的腰身。
霍雲崢的手掌覆在她腰側的弧度上，不緊不松，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那截纖細的腰肢在自己掌心裡轉動的每一個細微的弧度。
霍雲崢站在她身後，身形幾乎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里，試衣間狹小的空間因為他的存在而顯得更加逼仄，空氣里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的體香和他身上清淡的氣息，兩種味道在柔光燈下無聲地糾纏。
「你怎麼進來了？」林憬的聲音比他想像中更緊張。
霍雲崢垂下眼眸，目光從她驚慌的眼睛一路滑到她半敞的領口，再滑到她腰側被他手掌覆住的那一小片皮膚：「不是你叫我進來的嗎？」
林憬小聲嘟囔，聲音又輕又急：「我叫的明明是店長，我沒叫你。」
霍雲崢微微低頭，嘴唇靠近她耳側，呼吸擦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克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他們在忙，不用勞煩他們了。我親自代勞就可以。」
她轉過頭不敢再看他，對著鏡子假裝整理裙擺，耳根卻已經紅得像被火烤過。
鏡子裡，那條藍裙子完美地貼合著她身體的每一道曲線，背後的絲帶系得整整齊齊，每一根系帶都被他調整到了恰到好處的鬆緊度。
這讓林憬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試衣間有些狹小，柔和的頂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墨綠色的天鵝絨帘布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邊界。
林憬覺得這空間太小了，小到她能聽見霍雲崢腕錶秒針走動的聲音，小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膛每一次起伏時帶動的氣流。
氣氛曖昧得讓她有些喘不上氣，於是她側過身，想去推那扇門。
霍雲崢沒有給她離開的機會。
他手掌稍稍用力，攬在她腰側的那隻手往回一帶，便將人重新禁錮在自己懷裡，後背貼上他的胸膛，嚴絲合縫。
他低下頭，呼吸落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掌控：「跑什麼？」
林憬抬眼看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從容：「沒跑。我們出去說話吧，這裡面太小了。」
霍雲崢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抬起另一隻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上她的臉頰，指腹從她顴骨滑到下頜線，動作慢得像在描摹一件瓷器的輪廓。
然後他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語氣開口，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尾音帶著鉤子，把她的心跳勾得漏了一拍。
「乖寶寶，想一想，你是不是欠我什麼？」
林憬猛地紅了臉頰。
那抹緋色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臉頰如同枝頭被春風一夜催開的桃花瓣，粉嫩得近乎透明。
他叫她什麼？
乖寶寶。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說出來，殺傷力簡直堪比核彈。
霍雲崢這個人本來就生了一副能讓人耳朵懷孕的好嗓子，平時正常說話已經夠好聽了，現在刻意壓低了嗓音用這種親昵到近乎寵溺的語氣喊她，簡直是在作弊。
她的腦子被這三個字攪成了一團漿糊。
「我……有欠什麼嗎？」她訥訥地反問，眼神飄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霍雲崢微微眯了眯眼，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信號，像是在說她居然忘了，他很介意。
他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然後抬起手，指腹輕輕拂過她的下唇，動作極輕極柔，像是在觸碰一片清晨沾露的花瓣。
林憬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唇瓣擦過他的指腹，兩個人都頓了一瞬。
在他的注視下，林憬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餐廳里，她在他臉頰上倉促地親了一口，然後說：「這個吻先欠著，下次見面，再給我好嗎？」
她欠他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