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霍少白的臉更紅了，放下茶杯連連擺手，「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您說什麼呢。再說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小叔還沒結婚呢，我作為小輩，哪裡能排在他前面呢？」
霍老爺子聞言冷哼一聲，把茶杯往茶台上重重一擱，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
他這一聲冷哼里沒有真正的怒氣，更多的是一個老父親對不服管教的小兒子的無奈和頭疼。
「別提你小叔了。我給他安排了多少相親對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他哪次不是推三阻四？好不容易去了一次，把人家姑娘當場氣哭在餐廳里，轉頭人家家長就打電話過來投訴，說我霍家的兒子是活閻王。」
「李家的千金，溫婉賢淑，他去了坐了十分鐘就說公司有事走了；趙家的二小姐，美國回來的高材生，他跟人家聊了三句就把人聊哭了。」
「還有王董的女兒，人家主動約他吃飯，他直接讓助理回了一句沒空。」
「阿白啊，你小叔那個活閻王的名號已經在相親界傳開來了，我都害怕他會孤獨終老。你說說，等我百年之後，他一個人守著那麼大個霍氏集團，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我到了下面怎麼跟你奶奶交代？」
說到這個小兒子，霍老爺子是真的頭疼。
他一共四個子女，兩兒兩女。
長子霍雲獰，也就是霍少白的父親，沉穩寬厚，早早成家立業，把家族的另一部分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兩個女兒霍雲煙和霍雲夢也各自有了好歸宿，一個從文一個從藝，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唯獨霍雲崢這個老來子，自小聰慧過人，三歲識字五歲讀報，上學後一路跳級，在商場上更是手腕狠辣眼光獨到，把霍氏集團做到了他年輕時，想都不敢想的規模。
可偏偏在感情這件事上，這個最聰明的小兒子成了他最操心的一個。
不近女色，不談戀愛，不相親，不結婚，活得像一台精密的商業機器。
霍老爺子有時候甚至懷疑，他這個小兒子是不是和普通人不一樣，裡面裝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套冷靜運轉的齒輪。
「您也別太擔心了，」霍少白重新給爺爺斟上茶，「小叔他……也許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還沒跟您說而已。」
霍老爺子端起茶杯悶悶地喝了一口，嘟囔道：「最好是。我今年都七十了，他再不抓緊，我怕是看不到他成家的那一天了。」
——
晚上七點，一輛黑色賓利準時駛入霍家老宅的雕花鐵門。
暮色中的老宅靜立在半山腰上，飛檐翹角在暗沉的天光里勾出一道道凌厲而優雅的弧線，檐脊上的琉璃瓦當鎏金斑駁，在最後一縷天光中泛著幽微的暗金色。
門楣上「霍宅」二字以整塊金絲楠木雕成，筆鋒遒勁如刀刻斧斫，金漆描邊，百年不曾褪色。
青石階沿兩側蹲著兩尊漢白玉石獅，爪下繡球被歲月打磨得光潤如玉，獅口微張，仿佛還在守護著這個家族百年來的榮耀。
霍雲崢下車，隨手將西裝外套的紐扣系好，踏上青石台階。
穿堂而進，腳下是整幅波斯手工地毯，暗紅底上織著繁複的纏枝紋，踩上去無聲無息，只餘下沉穩的腳步一路穿過玄關。
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汝窯瓷瓶與西洋琺瑯鍾並肩而立，天青色的冰裂紋與鎏金雕花的巴洛克風格在暖黃的燈光下沉默相望，東西方的貴重在這座老宅里達成了某種奇異的和解。
迴廊的每根立柱都嵌著螺鈿，燈光一照便泛起細碎的七彩光暈，像把一整條星河嵌進了木頭的紋理里。
客廳里，霍老爺子正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兩個女兒霍雲煙和霍雲夢一左一右圍坐在他身邊，正你一嘴我一嘴地聊著什麼家常趣事，逗得老爺子時不時哼笑兩聲。
霍雲獰坐在側邊的單人座椅上，端著茶杯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姿態沉穩而溫和。
霍少白不在，大概是去後院或者書房了。
霍雲崢走進客廳，腳步聲被地毯吞得乾乾淨淨，但老爺子還是第一時間發現了他。
霍老爺子抬眼看見小兒子一身菸灰色西裝、姿態從容地走進來，先是眼睛一亮，然後迅速把那點亮光壓了下去，換上一副吹鬍子瞪眼的表情，冷哼一聲。
「知道回家了？我還以為霍氏集團的總裁已經忙到連家門朝哪兒開都不記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呢。」
霍雲崢面不改色地聽著，嘴角甚至連一絲弧度都沒有變化。
對老爺子的毒舌攻擊他早已形成了天然的免疫屏障，這種程度的冷嘲熱諷對他來說連撓癢都算不上。
他走過去在另一側的單人座椅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然後朝霍雲獰微微頷首，又轉向兩個姐姐：「大哥，大姐，二姐。」
霍雲獰放下茶杯朝小弟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長兄特有的沉穩關切。
霍雲煙和霍雲夢則笑得眉眼彎彎，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弟弟，眼神里的疼愛，絲毫不比霍老爺子少幾分。
霍家四兄妹的感情向來深厚，霍雲崢雖然排行最小，卻因為自幼聰慧沉穩，反倒最受哥哥姐姐們的信賴和偏愛。
而在霍雲煙和霍雲夢的眼裡，這個小弟弟聰慧沉穩，只有一件事情讓她們操碎了心，那就是終身大事。
於是霍雲煙率先開口，身子往霍雲崢的方向傾了傾。
「阿崢啊，最近怎麼樣？有沒有碰到什麼喜歡的小姑娘？要是沒有的話，姐姐給你介紹一個。我認識一個姑娘，書香門第，性格文靜，長得也清秀，你要不要抽空見一面？」
霍雲夢一聽這話立馬接茬，語氣比霍雲煙更加熱絡。
「你介紹的都是些安靜的，悶葫蘆配悶葫蘆能有什麼好結果？阿崢一看就喜歡活潑的，姐姐這裡有合適的人選，我們劇團新來了一個小姑娘，又活潑又多才多藝，唱歌跳舞樣樣行，改天我帶來給你見見。」
霍老爺子在主位上冷哼一聲，拐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哼，他？我看他要孤獨終老的。什么小姑娘都不好使，你給他介紹安靜的，他跟人家聊三句就把人晾在一邊；你給他介紹活潑的，他指定嫌人家太吵。」
「我看你們也別費這個心了，讓他跟他的公司過一輩子吧，等百年之後，霍氏集團還能給他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