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時候，蘇問尋和蘇韻都不在，只有方萱蝶一個人坐在電腦桌前，對著屏幕愁眉苦臉，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無可戀的低氣壓。
林憬把那幾個購物袋往自己桌子上一放，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趴在方萱蝶的椅背上：「幹嘛呢？」
方萱蝶轉過頭來，臉上寫滿了「我的人生是一個巨大的悲劇」。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突然回學校嗎？」
林憬搖搖頭，她還真不知道，在餐廳的時候她光顧著應付霍雲崢了，看到方萱蝶的消息就鬆了一口氣，沒來得及細想。
「那個裴鈞清，他竟然說我的作業不合格，讓我重做！」
「這是妥妥的公報私仇！」
「公報私仇！！」
林憬愣了一下。
她和方萱蝶兩人的作業是一起寫的，選題、大綱、內容都差不多，只是各自負責不同的章節。
方萱蝶的作業如果不合格，那她的豈不是也凶多吉少？
林憬趕緊打開自己的作業頁面，翻到評語那一欄，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兩個字——優秀。
方萱蝶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徹底破防了。
「啊啊啊啊！」她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屏幕的手指都在顫抖，「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方萱蝶在宿舍里來回踱步，嘴裡碎碎念個不停，「一樣的作業，你優秀我重做，這世界上還有沒有天理了？他明明就是在公報私仇，不就是我在餐廳聽到他是老師就跑了嗎？他至於嗎？至於嗎！」
林憬默默地把自己的作業頁面關掉，心想，裴鈞清這人看著溫文爾雅，報復起來還真是穩准狠，專門挑方萱蝶薄弱的地方下手。
不過話說回來，兩份差不多的作業，一份優秀一份重做，真是不濫傷無辜啊。
林憬看了暴跳如雷的方萱蝶一眼，決定先安慰一下眼前這個被教授公報私仇的可憐人比較要緊。
————
林憬走後，霍雲崢在九月黎明又待了一會兒。
霍雲崢重新坐回那張沙發，修長的雙腿交疊，手指不急不緩地翻著店長遞上來的當季新品圖冊。
他的目光在一頁一頁的精裝銅版紙上掃過，偶爾在某一件單品上停留片刻，然後抬抬手指，店長便心領神會地記下。
他又挑了一些東西，戒指、項鍊、手鍊，都是亮閃閃的款式，碎鑽在柔光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還有幾隻包，從經典款到當季新款，每一樣都是霍雲崢親自挑選的。
霍雲崢想像著小姑娘戴上這些東西的樣子，她轉頭時耳垂上的碎鑽會跟著晃動，襯著她脖頸上那顆紅色的小痣，一定很好看。
那隻米白色的羊皮鏈條包適合她平時上課背，還有那隻小小的晚宴包，下次帶她去聽音樂會的時候可以讓她拿著。
霍雲崢以前看到同階級的那些人給身邊的女伴買包買首飾買亮晶晶的東西，總是嗤之以鼻。
他們圈子裡這種事情太常見了，生意夥伴帶出來的女伴換得比季度財報還勤，每換一個就從頭到腳置辦一身新行頭，手錶要鑲鑽的，包要限量款的，鞋要定製的手工鞋，仿佛這些亮閃閃的東西就能把一段明碼標價的關係包裝成愛情。
霍雲崢以前覺得這種行為毫無意義，既浪費錢又浪費時間，有那個閒工夫不如多看兩份項目報告。
但他現在不這麼想了。
自己賺的錢，把自己的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感覺和看項目報告完全不同。
給她花錢，看她高興，這件事本身就比簽下一個億的併購案更讓霍雲崢有成就感。
就在他指揮店長把最後一隻手袋包好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霍雲崢微微挑了挑眉。
霍雲崢接起電話，語氣隨意：「餵。」
對面是一道中氣十足的老人聲音，嗓門大得讓霍雲崢將手機稍稍拿遠了一寸：「小四，今天回老宅吃飯啊！正好少白也在，咱們一家人好久沒聚了，你兩個姐姐今天也回來，廚房燉了你小時候最愛喝的醃篤鮮——」
老爺子一開口就是一長串，顯然是有備而來，把能想到的誘惑條件一股腦兒全拋了出來。
霍雲崢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語氣淡淡：「行啊。」
「你別先急著拒絕！我跟你說啊，你每次都拿工作忙當藉口，公司又不是離了你一天就不能轉了，你——」
老爺子的長篇大論說到一半才猛地剎住車，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啊啊啊？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霍雲崢難得有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我說好。下午六點，我會準時到場。」
「哎呀，你小子，什麼態度？回家吃頓飯，搞得像出席什麼商務會議一樣，還準時到場，你當你來開董事會啊？」
霍老爺子雖然嘴上數落著，但話語之中全是掩飾不住的笑意，聲音都比方才又亮了幾分，「那我讓廚房多準備幾道你愛吃的，醃篤鮮多放火腿少放鹽，我記得你小時候就挑這個——」
掛斷電話，霍老爺子拄著拐杖在客廳里踱了兩圈，越想越覺得稀奇。
他走到茶台前坐下，看著正在專注泡茶的霍少白，忍不住開口。
「少白啊，你說你小叔最近是怎麼了？以前我打八百遍電話他都不回來，回回都說忙，忙得比國家總理還忙，今天倒是稀奇了，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連個磕巴都沒打。」
「你說他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事？還是身體不舒服？不對不對，他公司出事了，更不會回來了。」
霍少白將泡好的茶雙手端到爺爺面前，動作恭敬而熟練，聞言笑了笑，溫聲說道：「爺爺，您說哪裡的話。小叔雖然看著冷了一點，但向來是孝順您的。可能是最近工作沒那麼忙了，就想著回來看看您。」
「還是我的乖孫子好！」
霍老爺子接過茶杯，看著霍少白的眼神里滿是慈愛和欣慰，「聽到我今天不舒服，立馬就跑回來看爺爺了。對了，我聽說你今天是不是本來有約啊？約了人家小姑娘吃飯？爺爺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霍少白的臉微微一紅，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耳根已經悄悄變了顏色：「也沒有很打擾……她人很好的，我給她發了消息說有急事，她沒有生氣。」
霍老爺子看著自家孫子那副情竇初開的模樣，欣慰地拍了拍大腿，笑出了一臉褶子。
「哎呀，看來我們家阿白是動了真心了。哪天帶來給爺爺看看？爺爺幫你把把關，看看是什麼樣的姑娘能把我們家阿白迷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