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崢又帶她用望遠鏡認了幾顆星，什麼北極星、織女星、天狼星，她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得他講這些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溫柔了好幾度。
山頂的溫度比市區低了好幾度，夜風越來越涼，林憬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
霍雲崢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然後牽著她走出天文台，鎖好門，帶她下山。
阿斯頓·馬丁沿著盤山路平穩地下行，車燈照亮前方蜿蜒的柏油路和兩側黑黢黢的松林。
林憬靠在副駕駛上，裹著霍雲崢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迷迷糊糊地又差點睡著。
直到車子駛入城區，沿街的路燈光和商鋪的霓虹招牌重新出現在車窗外，她的手機才像是突然從沉睡中甦醒過來一樣，在包里瘋狂地震動起來。
「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一連串地往外蹦。
林憬趕緊從手包里掏出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著一長串未讀消息，最上面兩條分別來自方萱蝶和霍少白。
她先點開霍少白的。
霍少白：實在抱歉，今晚臨時出了點狀況，我沒能趕到舞會。
霍少白：今天，我怕是到不了了，實在是抱歉。
霍少白：下一次請你吃飯，當面致歉。
下面還有好幾條，語氣越來越愧疚。
林憬趕緊給霍少白髮消息，示意沒事，他可以先忙自己的事情。
然後她點開方萱蝶的消息，只看了第一行，心就猛地提了起來。
方萱蝶：阿憬，救我！
發送時間是半個小時前。
林憬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趕緊打字回復，一連發了好幾條追問，語氣一條比一條急。
「小蝴蝶你在哪裡？出什麼事了？怎麼救你？你別嚇我！」
發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十幾秒，方萱蝶一個字都沒有回。
她又撥了語音通話過去，鈴聲一遍一遍地響，直到自動掛斷，對面始終無人接聽。
林憬的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綁架？搶劫？校園霸凌？
各種社會新聞里的恐怖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輪番播放。
林憬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緊緊攥著手機，骨節都泛了白。
這種事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報警？可是萬一對方是窮凶極惡的綁匪，知道她報警了，會不會撕票？
可是不報警的話，她一個人又能做什麼？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霍雲崢。
他正單手扶著方向盤，側臉在路燈明暗交替的光影中依舊是從容不迫的模樣。
對了，霍雲崢有權有勢，他一定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事。
林憬轉頭就問他：「哥哥，要是有人被綁架了，是不是要先報警？但是報警的話，對方會不會撕票？」
霍雲崢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急得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微微發抖，說話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顯然是真的嚇壞了。
他又看了一眼她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方萱蝶的頭像是只粉色的卡通兔子，備註名是「小蝴蝶」，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小時前發的「阿憬救我」。
霍雲崢看了一眼就什麼都明白了。
裴鈞清這個人，表面上看著雲淡風輕的，行動上倒是比誰都急。
而林憬腦子裡顯然是想到了一些綁架撕票的狗血劇情。
霍雲崢忍著笑意，把車拐進路邊一條安靜的岔道，找了個空地停下來。
然後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裴鈞清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裴鈞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調子，但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一個女生在說什麼：「餵？阿崢。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霍雲崢看了林憬一眼，然後把手機開了免提：「方萱蝶是不是在你那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裴鈞清輕輕笑了一聲。
「是啊。她在我這兒。」
霍雲崢把手機遞給林憬。
林憬愣了一下，接過手機，湊近話筒：「小蝴蝶？你沒事吧？」
過了一會兒，方萱蝶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
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剛才確實哭過：「我沒事。阿憬，讓你擔心了。」
林憬聽著她沙啞的聲音，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了一半，但另一半還懸著。
林憬咬了一下嘴唇，鼓起勇氣對著手機說道：「你真的沒事嗎？你要是有什麼事，需要的話......我可以......」
「阿憬，你放心，我現在......真的沒事了！你放心。」
話還沒說完，手機那端就換人了。
裴鈞清接過電話：「哦？需要的話......你可以幹什麼？」
林憬張了張嘴，被這句反問噎住了。
霍雲崢看著她漲紅著臉說不出話的樣子，伸手把手機從她手裡接了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護短：「自然是報警了。對了，記得下次帶人走，記得和人說一聲。害得別人擔心就不好了。」
電話那頭的裴鈞清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笑，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歉意：「我知道了。對不住了，阿崢的小女朋友，害你擔心了，是我的失誤。下次我會提前跟你說一聲的。」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霍雲崢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低低地笑了一聲。
林憬抿了抿嘴唇，臉上有些發燙。
也不知道是因為裴鈞清那句「阿崢的小女朋友」，還是因為自己剛才腦子裡那些綁架撕票的狗血劇情太丟人了。
不對，不對！！
然後林憬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剛剛裴鈞清說的話，霍雲崢竟然沒有反駁。
林憬猛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霍雲崢的側臉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霍雲崢依舊是一副從容淡定，面不改色的神情。
然後，林憬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弧度越翹越高，壓都壓不住。
霍雲崢沒有反駁。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承認自己是他女朋友了，意味著她攻略成功了。
當初挨那麼多毒舌暴擊，總算沒有白挨。
林憬轉過身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式的明知故問：「哥哥，你就不說些什麼嗎？」
霍雲崢一隻手把持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放在膝頭上的手，指尖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又深了幾分。
「他說的也沒有錯啊，我的小女朋友。」
聽到霍雲崢親口說出這句話，林憬嘴角的笑容終於再也壓不住了。
她趕緊轉過身去，把臉朝向車窗，假裝對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但玻璃上映出來的那張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霍雲崢轉頭看了一眼，就瞧見她背著自己偷偷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後腦勺對著他，脖子和耳根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
霍雲崢難得地笑出了聲，笑聲低沉愉悅，在安靜的車裡輕輕地迴蕩了幾秒鐘。
小姑娘，怪可愛的。
霍雲崢這輩子簽過無數份合同，收購過無數家公司，但沒有哪一次成交的喜悅，比得上此刻看著這個小姑娘背著自己偷笑來得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