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空間很大,穹頂是拱形的,巨大的望遠鏡占據了房間的正中央,白色的鏡筒以一個優雅的角度斜指著天頂,旁邊的穹頂開了一道狹長的天窗,露出一長條深黛色的夜空,像一幅被裱在黑暗中的星圖。
望遠鏡旁邊有一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一盞落地燈在角落裡亮著暖黃色的光,光暈籠著沙發的一角。
整間屋子安靜極了,只有穹頂天窗偶爾傳來一兩聲遠處的鳥鳴,和風拂過山頂灌木時極輕的沙沙聲。
霍雲崢走過去,熟練地調了調望遠鏡的角度,手指在旋鈕上輕車熟路地擰了幾下,然後直起身朝她偏了偏頭:「要不要過來看看。」
林憬點點頭,小步走過去,彎下腰,眯起一隻眼湊到目鏡前。
林憬專心看了一會,可是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模糊的暗。
不會是騙人的吧。
林憬委屈地抬起頭,嘴唇微微嘟著:「怎麼什麼都看不見,是不是壞了?」
霍雲崢寵溺笑了笑,走到她身後,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望遠鏡支架上,另一隻手從她身側繞過去,修長的手指搭上了對焦旋鈕。
這個姿勢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了他的氣息範圍之內,她的後背輕輕貼著他的胸膛。
霍雲崢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溫柔,呼出的熱氣拂過林憬的發頂:「乖寶寶,心急可看不了星星的。」
霍雲崢的呼吸聲像一陣極輕極柔的晚風。
等到霍雲崢調好望遠鏡後,林憬更加專注地眯了眯眼睛。
然後,林憬看見了,一團柔和的光霧,邊緣散著淡淡的紫色,中間是更亮一些的銀白色光核,像一朵炸開的星塵,又像一隻巨大的發光的蝴蝶展開翅膀懸停在宇宙深處。
它安靜地浮在那片無垠的黑色天鵝絨上,每一粒光點都像是被誰小心翼翼地灑上去的碎鑽,美得讓人不敢呼吸。
她愣在目鏡前,忘了眨眼。
「我看到了!」
「這是什麼?好漂亮,好夢幻。」
「M42,獵戶座大星雲。」霍雲崢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但似乎比平時溫和了幾分,「距離地球大約一千三百光年。你現在看到的這團光,是一千三百年前發出的,那時候地球上還是唐代。它飛了一千三百年,剛好在你抬頭的時候,落進你眼睛裡。」
林憬被他的話語擊中,直起身,回頭看他。
她的眼睛裡還映著目鏡里那團星雲的光暈,亮晶晶的,像她脖子上那顆星月項鍊的碎鑽掉進了瞳孔里。
「真的?這麼神奇?」
「當然了,星星向來是很神奇的。」
林憬看著霍雲崢斜靠在望遠鏡支架旁,一隻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道刀裁般的下頜線打上了一層暖黃的光。
他此刻沒有了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峻和威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從容。
林憬:「你平時一個人來看這些?」
「嗯。有時候工作累了,就開車上來待一會兒。」霍雲崢走過去,坐在沙發上,語氣很隨意,「這兒沒信號,沒人找得到我。安靜。只有星星和望遠鏡。」
「哦不,現在多了一個你了。」
林憬笑了一下,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比她想的有趣得多。
林憬以為,像霍雲崢這樣的霸道總裁,出入就是高檔場所,私人會所、頂級日料、紅酒雪茄。
所以林憬猜測,他約會的常規操作應該是包下整座米其林餐廳或者開著遊艇出海看日落。
她萬萬沒有想到,霍雲崢會帶她來看星星。
來到了這樣一座沒有信號的山頂天文台,讓她看一千三百年前的星雲,告訴她這顆星星在她抬頭的時候剛好飛進了她的眼睛。
特別,不過還挺浪漫的。
林憬就喜歡看星星。
於是,林憬湊到望遠鏡前,又看了一會,然後,林憬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不會是知道我喜歡看星星,所以特意帶我來的吧?」
霍雲崢沒有說話,只是朝著她挑了挑眉,他默認了。
林憬詫異問道:「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看星星的?我沒告訴過你這些啊?」
霍雲崢頓了一瞬。
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望遠鏡目鏡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猜的。」
「這是什麼答案啊?」林憬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雙手環抱在胸前,挑起一邊眉毛看著他。
有種問不出來不罷休的架勢。
霍雲崢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最後還是說了實話:「我看你平日裡打扮的那些小掛飾,項鍊是星星月亮的,發卡是星星的,手鍊上也是星星。我就猜你喜歡星星月亮。」
他走到望遠鏡旁邊,又幫她調了一個角度:「再看看吧。這顆更近。」
林憬勉強接受了這個答案,只是她沒想到,霍雲崢還是一個細節怪呢!
林憬重新湊過去。
這次目鏡里看到的不是模糊的星雲,而是一顆特別亮的星,光芒穩定柔和,帶著淡淡的金色調,不是那樣刺眼。
最神奇的是,那顆星的周圍環繞著幾圈淡淡的環紋,環紋細細的,像是用最細的銀絲編成的戒指。
「這顆是土星。」霍雲崢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低低的,很近,像是貼著她的後背在說話,「今年是它環面最清晰的一年。下次要等到十幾年之後了。」
林憬把眼睛貼在目鏡前看了很久,細細地觀察著。
看了一會兒,林憬看得有些累了,直起身的時候,動作有些急,手指不小心蹭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背。
霍雲崢的手指動了一下,微微張開了一些,像是隨時準備接住什麼。
林憬對著霍雲崢眨了眨眼睛,顯然是等著霍雲崢給她調望遠鏡。
「以後,」霍雲崢輕聲說,「你想看星星的時候,都可以來這兒。」
林憬歪歪頭,什麼意思?
「那我想來的時候,你不在怎麼辦?」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眼睛裡。
落地燈的暖光把他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和那片星空一起,安靜地注視著她。
「只要你叫我,」他說,「我就帶你來,想看什麼星星都可以。」
夜風從穹頂天窗的縫隙里漏進來,輕輕吹動了落地燈的光。
那盞燈晃了晃,把她裙擺上的碎鑽晃成了一片流動的星子。
她站在那束光邊上,忽然覺得,這片星空好像不再是他一個人私藏的領地了。
他把鑰匙交到了她手裡,給了她一個隨時可以敲門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