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才20歲,這就已經需要去相親了嗎?」
葉清和給祝余拍完背,確認她不再咳了,才收回手,坐回到原來的座位上。
他的語氣沒有表現出抗拒,只是帶著一點疑惑。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祝其昌和余雲芝都沒注意!
只有祝余的餘光捕捉到了,她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排骨。
祝其昌被他這一問也愣住了,沒想到葉清和好似不願意。
一般男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齡,哪會不著急找媳婦呢?
所以他就說「哎呀,你小子不會害羞吧?但是你也大了,工作也穩定了,可以考慮個人問題了……不要跟大姑娘一樣還害羞!」
余雲芝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她的心思更細膩一點。
她本來想勸勸葉清和的,嘴都張了,又閉上了。
好似葉清和在隨時關注祝余似的……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可緊接著,他又那樣堅決地拒絕相親:「爸,媽,我沒有說不想找,就是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部隊裡工作忙,訓練任務重,我剛提干,不能分心。感情的事,等過兩年再說吧。」
話是說得體面,可余雲芝分明看見,他說完後悄悄瞥了一眼祝余!
而祝余只低著頭,盯著面前的湯碗,仿佛碗裡有金子似的。
那一瞬間,葉清和眼底掠過的失落,讓余雲芝心驚。
而葉清和確實十分失落,雖然早就知道,祝余對他只有兄妹之情,沒有別的心思。
可親眼看著她這般無動於衷,哪怕早有準備,心口還是狠狠酸澀了一下。
像被什麼無聲的東西攥住了,悶得喘不過氣來,面對祝嬸精心準備的晚餐都沒有了食慾。
但是他又不能表現出來,生怕祝其昌和余雲芝看出來什麼!
祝其昌倒是沒有那麼細心,只當他想先建功立業,再成家,作為長輩他尊重孩子的選擇。
「那行,不著急,你自己把握。」
「反正你心裡有數就行。」
飯桌上的話題很快轉了,余雲芝開始說診所的事,說年後要在另一個城市開業分店。
祝其昌問了幾句細節,又說到部隊最近的工作安排,說年後可能要出差一趟,去南方參加一個會議。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熱熱鬧鬧地把剛才那段關於相親的插曲輕輕蓋了過去,仿佛那不過是一時興起的閒話,隨口就散了。
可余雲芝心裡卻悄悄落了個影子。
她開始暗自回憶祝余和葉清和的相處。
往日裡,她只當余余和清和是感情好的兄妹,從小一塊長大,親如手足,自然親密些。
可如今細看,才發覺,他們之間,確實太親近了。
甚至比很多人家親兄妹間還親近,尤其是清和對待余餘下意識的照應、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在意。
這念頭在她心裡一直盤桓……
……
吃過晚飯後,一家人又如常地各自回屋。
祝余往日裡是這家裡最沒心沒肺的一個,她享受全家的愛護,基本上沒有什麼心事困擾她,今晚卻有點輾轉反側。
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那邊是葉清和的房間,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音。
她想起葉清和沒挑明心跡之前,她真的只當他是哥哥,沒有任何多餘的心思。
後來他在山頂上說了那些話,她聽懂了,所以她拒絕了。
她拒絕得很乾脆,很果斷,沒有給他留任何幻想的餘地。
她以為他會慢慢放下,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相處。
但是這幾年,葉清和一直……沒放棄!
雖然再沒有說過任何越界的話,沒有做過讓她為難的事。
但是還是不一樣的!
祝余又不是石頭,日復一日的溫柔守候,她怎麼可能毫無觸動?
難免會心軟,對他有觸動。
若是旁人,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
可偏偏是葉清和,這是余雲芝和祝其昌視如己出的孩子。
她若應了,估計他們知道肯定會傷心的。
這是祝餘人生中第一次嘗到「凡人的左右為難」!
「煩死了,不想了,睡覺。」
牆那邊,其實葉清和的房間燈還亮著。
雖然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聲響,但他根本沒休息。
今天飯桌上祝其昌提起相親的事,他心裡早有預料。
這個時代,結婚普遍早,尤其在部隊「成家立業」不是句空話,而是實實在在的關切。
領導們也常勸年輕軍官早點解決個人問題。
畢竟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應生活,才更能心無旁騖地訓練、執行任務。
道理他都懂,可他偏偏……他喜歡的人,是祝余。
如果祝余能嫁給他,他恨不得立馬結婚,根本不會考慮什麼先立業再成家!
可又能怎麼辦?先不說祝余心裡有沒有他!
單是「兄妹」這層身份,就足以讓任何感情變成禁忌。
所以他只能拖,用「工作忙」「剛提干」當藉口。
可他自己也清楚,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遲早有一天,父母會起疑,甚至外人會追問,那時他的心意,終將無處可藏。
夜深人靜,燈下獨坐,他的心卻像被什麼撕扯著。
有一瞬間,他甚至想衝去祝余的房間,推開那扇薄薄的門,把這些年積攢的感情一股腦傾瀉出來!
明明白白告訴祝余:「我喜歡你,從來就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
可念頭剛起,又被理智狠狠按住。
他怕驚了她,更怕連現在這樣默默守在她身邊的機會都失去,終究只是坐在原地!
於是兩人明明只隔一堵薄牆,卻像隔著千山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