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走。」葉清和聽祝其昌說讓他打申請報告、將他調到別的軍區，當即就激動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動的往後退了幾步。
他要是走了，離祝余就更遠了，以後能不能見到面都不一定。
更重要的是，申請報告一旦打上去，調令一旦下來，就等於他默認放棄自己對祝余的感情。
他做不到，他怎麼能放棄？他愛了余余這麼多年……感情不是其他東西，說不愛就不愛，說收回就收回的！
「你不走？你不走想幹什麼啊……」
祝其昌的聲音拔高了，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上來。
「你難道真的想和余余在一起？你們是兄妹，還在一個戶口本上呢。」
他把「兄妹」兩個字的時候咬得很重。
「爸，我和余余不是親兄妹，我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葉清和辯解道。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在發抖。
祝其昌聽到這句話，更生氣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那你是什麼意思？」帶著一種受傷的感覺。
「我和你媽也不是你媽了？你不認我們了？」
葉清和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
他從來沒想過要讓祝其昌和余雲芝難過，從來沒想過要否認他們是他的父母。
他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十歲那年被他們從舅舅家接出來！
他們給了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物質條件，還有父母之愛！
還給了他一個家，他怎麼可能不認他們？
「爸爸，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清和他繞過書桌，走到祝其昌面前重重跪下來。
「您和媽是我一輩子的父母。不管怎麼樣這都是不會變的。」
他看著祝其昌的眼睛，那裡面有憤怒，有傷心。
「我的意思是，以後我把戶口遷出去，和余余結婚後，再遷進來，我只不過從兒子變成了女婿。咱們還不是一家人？我還不是照樣叫您爸，叫媽也還是媽，什麼都沒變，我們一家人還是和以前一樣生活呀！」
「放屁。」祝其昌的壓抑著聲音，他不敢大喊大叫，怕把余雲芝和祝余叫來。
「好呀，你這個臭小子，想的還挺長遠的，看來你老早就計劃好呀！我這是引狼入室呀……」
祝其昌站起身來，氣的在書房裡不停的踱步！
葉清和依然跪在那裡，仰著頭看他，目光不躲不閃。
他不是故意跟祝其昌對著幹。
他這輩子最不願意做的事就是讓祝其昌和余雲芝生氣失望。
但他現在做的事，卻正在讓他們失望……
但他不能退，祝余馬上就要去法國了，一去就是好幾年。
他要是還不能趕緊有進展，估計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不行。」祝其昌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臭小子，任憑你說得天花亂墜，不行就是不行。你和余余沒有可能。」
他喘了口氣，「你和余余要是成了，就算我和你媽不在意，大院裡的其他人怎麼看你們？你讓余余怎麼出門？你讓她以後怎麼見人？你忍心讓她被別人戳一輩子脊梁骨嗎？」
「不會的，我不會給別人這個機會的。我以後會找機會調走，您也沒幾年快退休了，到時候咱們一家去別的城市生活。換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沒有人知道我們是兄妹，別人不會知道的……爸！」
他的計劃很周密，顯然想了很久，不是一時的衝動！
任憑葉清和計劃得再好，祝其昌始終都不同意。
他靠在書桌上，雙手撐著桌沿，低著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葉清和，很無奈。
但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而且就算沒有我，余余就不結婚了嗎？」葉清和接著道。
「爸，余余遲早是要嫁人的，她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那個人不是我，也會是別人。與其是別人，為什麼不能是我？我和她在一起，以後她甚至不會離開家裡。」
「而且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我了解她，我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甚至她有什麼習慣我都一清二楚。我發誓，我不會讓她受一絲委屈。您把余余交給別人，您放心嗎？」
這一刻，祝其昌承認自己也被葉清和觸動了。
他不是鐵石心腸，他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他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葉清和知道他的話說到了祝其昌心裡。
他沒有停，繼續剖白道，「而且爸，余余的身體其實不適合生孩子的。」
「雖然她的心臟病好了，醫生說沒問題了，但那是做過大手術的心臟，跟正常人不一樣。保險起見，還是不要孩子的好。這些年我一直記著那時候她動手術的場景，我查了很多資料，不要孩子，對她最好。」
祝其昌的眼眶紅了，顯然也沒想到葉清和注意到了這點。
「但是時下有多少男人可以接受不要孩子呢？」
葉清和的聲音輕了，但每個字都像針，扎在祝其昌心口最軟的地方。
「一個男人，可以為了愛情結婚不要孩子，但是他的父母家人呢，是否願意呢？」
「我就不一樣了，爸，我是您和媽從小看著長大的，我說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因為在我心裡沒有什麼比余余的身體更重要……」
葉清和說完這些就沒有繼續說了，顯然想留些時間給祝其昌消化！
書房裡徹底安靜了，祝其昌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他知道葉清和的意思，這個年代，不能要孩子，確實沒有幾個男人能接受的。
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多少人把這幾句話掛在嘴邊。
一個男人，結婚不要孩子，別人會怎麼說他？
即使他自己願意，他的家人能願意嗎？
到時候身邊會不會說他們家要絕後了。
這些風言風語，不是每個人都扛得住的。
到那時真的要讓閨女生孩子嗎？
但是正如葉清和所說的，得過心臟病的患者最好還是不要生孩子！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是他的寶貝女兒，他不想她冒一丁點兒風險！
「你先起來，我要好好想想……」
葉清和欣喜若狂，他知道祝其昌的意思，沒有徹底拒絕就還有可能！
這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他慢慢站起來，膝蓋跪得有些疼，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但是他扶住了桌沿，穩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