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你和清和說得怎麼樣?」
余雲芝見祝其昌一進臥室,便忍不住追問。
她當然知道他去找葉清和談什麼,無非是勸他斷了對祝余的心思。
這個決定讓她心口發緊,一方面,她怕葉清和性子烈,若被逼得太緊,一時想不開做出傻事。可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葉清和喜歡祝余本就不該。
在這個年代,有時候流言蜚語真能殺死人!
世人的眼光如刀,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會長久的活在別人的嘴中!
她望著丈夫疲憊的臉,喉頭哽咽:「清和呢,他怎麼說……答應了嗎?」
其實將葉清和調到別的軍區的決定,是兩人商量後的決定!
自從余雲芝跟祝其昌說出了她的發現,兩人就商量,怎麼把兩人隔開!
年輕人的感情來的快,去的也快,也許隔開,過幾年就會慢慢移情!
到時候也許葉清和會喜歡上其他女孩,想起現在的事情,也只當是年少懵懂!
祝其昌就把葉清和和他講的那些一五一十的和余雲芝說道了!
包括葉清和怎麼拒絕調去別的軍區……還有「以後結婚,不要孩子」的決定!
余雲芝也是久久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麼?
心頭像壓了塊濕棉絮,沉甸甸的,又悶得發慌。
作為一名醫生,她當然清楚祝余的身體,若將來成婚,最好不生育。
可這話能對外人說嗎?尋常人家娶媳婦,哪個不盼著傳宗接代?
就算眼下有人應承,日子久了,怨氣會不會生根?
可余余若不嫁人,不結婚……老了怎麼辦呢?他們走了祝余誰照顧呢?
這念頭她翻來覆去想過無數回。
如今葉清和竟主動說出「不要孩子」,她既心酸又寬慰。
這孩子是真把余余放在心尖上。
可轉念又苦澀,怎麼是偏偏是養子!
若換個身份,他這樣的人品性格才華,哪怕家世不好什麼的,她都一萬個願意!
良久,祝其昌嘆口氣,笑罵一句:「這臭小子,不知道在心裡琢磨多久了!」
語氣里卻無多少責備,反倒透著無奈。
余雲芝抬眼看他。燈下,丈夫鬢角已染霜色,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刻出來的。
他們是真的老了,而且只會越來越老。
女兒的後半生,總得有個放心的託付,不然將來她走了都不會安心。
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老祝……其實,清和確實比誰都合適!」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沒想到說出來之後,心裡那塊堵了好幾個月的石頭,竟然鬆動了一些。
「清和是養子,而且我們也沒與給他改名字,就像他自己說的,和余余確實沒有血緣關係,
這個孩子咱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品行、能力,哪一點不是出類拔萃的?而且他對余余打小的感情,我們以後也不怕他欺負余余!換了別人,咱能放心嗎?」
祝其昌怔住,半晌才嘆道:「你倒是比我快一步想通了!」
畢竟余雲芝這是當媽的,對祝余的保護欲比他還強。
「不是想通。」余雲芝輕輕握住他的手,「而是目前也沒有什麼別的好法子了!其實只要不畏人言,這些確實算不了什麼。可那些說閒話的人,又能跟咱們過一輩子嗎?日子是咱們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余余幸福不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別人說了不算。」
她好像一下子想通了,這話脫口而出!
「不行就對外說,清和不是咱家養子,是咱家給余余找童養夫!」
祝其昌被余雲芝這突如其來的話搞得哭笑不得。
沒想到有一天會從余雲芝嘴裡蹦出來,而且蹦得這麼理直氣壯。
「童養夫?虧你想的出來!這都什麼年代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一下。
剛才還在說「不畏人言」,轉眼就想出了一個比「不畏人言」更離譜的主意。
童養夫?這要是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怎麼了?不行嗎?」余雲芝理直氣壯地瞪了他一眼,「反正都是一個意思。既然有童養媳,怎麼就不能有童養夫呢?」
「外人愛怎麼說怎麼說,咱自己心裡清楚就行。」
祝其昌當然知道余雲芝是什麼意思!
她其實是在勸慰他,也在勸慰自己,只要兩個孩子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祝其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閉上眼睛。
「這事不急,順其自然吧。這小子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證也沒用,他說的那些話,都是在說他自己願意,可從來沒說余余和他談戀愛的,所以光他願意有什麼用?」
「這事最主要的是看余余怎麼想的。我現在只看到清和剃頭擔子一頭熱,不知道閨女對他什麼樣呢!」
余雲芝在他懷裡動了動,「余余對清和肯定也不是沒感情,估計在顧忌著我們!不想我們傷心!」
「從小到大,你看她跟哪個男孩子親近過,除了清和!」
「余余還要在國外讀書,好幾年呢。變數多得很,她會在那邊認識新的人,新朋友,也許還會遇到……別的什麼人,也不知道以後什麼情況!」
「即使清和過了我們這一關,也不一定能和余余走到最後。所以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
祝其昌是真的這麼想的,他見過太多年輕人,海誓山盟的時候感天動地,可時間一長,距離一遠,身邊的人一換,那些誓言就像秋天的樹葉,風一吹就落了,落得滿地都是,掃都掃不乾淨。
他不懷疑葉清和的真心,那孩子的眼睛不會騙人。
但真心有時也瞬息萬變,所以都不急,兩個孩子都還年輕呢!
以後慢慢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