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這次畫得非常用心，最起碼要對得起這位買家給的錢。
而且她也要為自己的名聲負責，不然到時候人家不滿意，說她畫名不副實怎麼辦！
而且買家說喜歡她的畫風，想定製一幅大尺寸的作品，題材不限，由她自由發揮，給的自由度很高了。
一開始祝余還在為難到底畫什麼，想了很久，後來乾脆就畫修仙界的風景了。
畢竟這裡的人都沒去過修仙界，畫那邊的風景對於這邊的人來說，都算是新鮮的，沒見過的……畫的好就會很讓人驚艷！
況且修仙界的美景不計其數，那些畫面刻在她腦子裡，想畫多少都有。
她畫了好幾天，甚至廢寢忘食。
很多時候，祝余吃飯都是余雲芝還有劉嬸端上來的。
葉清和回家在樓下沒找到她，就知道祝余肯定在畫室，於是徑直上了二樓。
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沒人應，就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畫室里很安靜，只有畫筆觸碰畫布的沙沙聲，祝余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眼睛周邊的黑眼圈都出來了。
她坐在畫架前，太投入了，也太認真了，仿佛世界只剩下她和她面前的畫。
葉清和沒有叫她，他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那幅畫。
然後他怔住了，他不知道她畫的是哪裡的景色。
不是他知道的國內的任何一個地方，但他可以看見，這個地方很美，美到讓人想沉溺進去，不想出來。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祝余終於感覺到身後有人，轉過頭來，看見他。
「哥哥？你什麼時候來的？」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是長時間不說話的結果。
她放下畫筆，揉了揉手腕，手腕有些酸，指節有些僵。
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她的身體在抗議，但她顧不上。
「剛剛進來的，看到你在專心致志畫畫，就沒叫你！」
葉清和還在看那幅畫，他不懂技法，不懂光影、構圖、色彩這些！
但他能感覺到那幅畫裡的東西。
畫裡那種不屬於人間煙火的、超越時間和空間的安靜與遼闊，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心口。
他忽然覺得畫上的這些景色有些熟悉，但又說不上來。
「這是哪裡？」他問。
祝余看著他恍惚的表情，然後說：「一個我夢裡去過的地方。」
葉清和以為這是祝余的幻想或者夢裡看到的，也就沒有再問。
他只是走到祝余身邊，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血絲，嘴唇有些干，臉頰上沾著一塊藍色的顏料，像一小片淤青。
看起來很疲憊，但她的眼睛很亮，憔悴無損她的美貌，反而給她增加了幾分真實感！
葉清和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那抹藍色。
指腹觸到祝余的皮膚，涼涼的，軟軟的，像花瓣。
「休息一下吧，余余，是不是一下午都沒離開過椅子！」他說。
「畫又不會跑的，而且買家又沒有催，不要那麼著急，你的身體本來就不好，要是累壞了可怎麼辦！」
「嗯，快畫完了，還剩一點收尾的工作，明天就能結束了！」
他知道葉清和是在關心她，也就沒有反駁。
祝余點了點頭，想從從畫架前站起來，站起來的瞬間，眼前黑了一下。
坐太久了，血液循環不暢，頭有點暈，她晃了一下，葉清和穩穩地接住了她。
「幾天沒好好睡覺了？」他問。
「每天都睡了。」
「幾天？」
「……三天。」祝余有點心虛地低下了頭。
葉清和沒有說話，他將祝余攔腰抱起，然後朝著臥室走去，將她放到床上。
「你先睡一會兒吧，我看著你睡！下次你再這樣，我就要跟爸媽告狀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回不會了，這次是靈感來了，就想一次畫完」。
誰知道這身體是真不中用，勞累幾天就開始抗議了！
說著說著，眼皮子就耷拉下來，顯然已經是困到極致。
一沾床就睡著了，這讓葉清和哭笑不得。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臉上還沾著一點沒擦淨的顏料，手指蜷在枕頭邊，呼吸均勻的樣子，忍不住苦笑，這哪是去巴黎學藝術的准大學生，分明還是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小孩。
可笑完，心又沉了下去。
她才十八歲，很多時候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
等真去了巴黎，沒人盯著她吃飯、催她睡覺，她會不會為了畫畫勞累到生病？
而他們都在國內，也照顧不了她，想到這葉清和眉頭越鎖越緊，顯然很焦慮。
他不是唯一焦慮的人。 余雲芝這幾天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前兩天她終於對祝其昌提了陪讀的想法：「我想跟余餘一起去巴黎，至少待上半年，等她安頓好了再回來。」
出乎意料，祝其昌竟一口答應：「去吧，我放心。」
他雖嘴上不說，心裡早擔心女兒在國外吃不慣，睡不慣。
可他們忘了問祝余本人，所以余雲芝試探著提起這事，話還沒說完，祝余就瞪大了眼：「媽媽！你別開玩笑！我都十八了，還要你陪讀？」
「媽媽不是不放心嗎？你人生中第一次住在外面，而且還在國外……」余雲芝軟聲勸。
「不行！媽媽」祝余拒絕道，「我在學校怎麼見同學？『哎，這是我媽，專門從中國來陪我讀書的』？他們會笑死我的！」
她語氣堅決，然後輕輕抱住余雲芝：「媽媽，我知道你擔心。但我真的可以照顧好自己。而且……現在交通這麼方便，你可以每個月過去看我呀！」
「我不想你為了我到巴黎待那麼久。而且你又不會法語，人生地不熟的，我白天要去上課，寫生，根本沒法陪你。你一個人在那很無聊的，到時候估計連買菜都得靠比劃……」
余雲芝怔住，喉頭一哽。她原以為女兒只是要獨立，卻沒想到，這孩子早已學會反過來心疼她。
「可你要是生病了怎麼辦？要是被人欺負了呢？」她聲音發顫。
祝余笑了，「那我就打電話給你，然後葉清和連夜坐飛機過來揍人，開玩笑的啦！」
「媽媽，相信我一次，好不好？讓我先試試，要是真不行，你再來陪我……」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