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後，祝余躺在床上，眼睛閉著，腦子裡停不下來。
上一輩子，她做了一輩子畫家，手上有功夫，她畫衣服的設計圖其實手到擒來。
而且一件衣服好不好看，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審美和品味，刻在骨子裡的。
加上她經歷過後世，見過幾十年後的流行趨勢。
什麼樣的衣服會火，什麼樣的款式能賣爆，她心裡有數。
超前眼光，加上會畫圖，這就是她的底氣。
而且還有餘小燕呢！她在裁縫廠幹了大半輩子，手藝沒得說。
量體裁衣、走線鎖邊、上拉鏈、鎖扣眼，樣樣拿手。
王春花在家總是嫌她幹活慢，總罵她磨洋工。
但廠里的人都知道，余小燕做的活最細了，慢是慢了點，但活好。
祝余畫圖，余小燕做衣服，娘倆配合，事半功倍。
而且暫時也不需要門面，租個小房子，當住處，也當工坊。
先做一批出來，白天在家做，晚上去夜市擺攤。
而且等過陣子學校開學了，年輕人就回來了，她們喜歡打扮，更捨得花錢買衣服。
祝余想著，等安頓下來，先去夜市轉轉，摸摸行情，一步一步來。
急不得，但也慢不得，口袋裡那一萬塊，看著多，花起來快。
學費要交，還有房租要付，不光余小燕著急，其實她也著急。
手裡沒錢，她心裡也不踏實！
可能有人要說祝余上輩子畫了半輩子畫，為什麼這輩子不畫了，畫畫不是更賺錢嗎？
這是有原因的，原身連畫筆都沒摸過，你突然畫出一幅能賣錢的畫，這不是見鬼嗎？
再說了，藝術這行，不是你有才華就能出頭。
藝術圈裡，學院派把持著話語權，美院的、師徒傳承的、圈子裡有人帶的，那才叫「畫家」。一個農村丫頭，沒老師、沒背景、沒得獎經歷，你畫得再好，誰認你？
民間草根出身，連門檻都摸不著。就算畫出來了，賣給誰？畫廊？
人家看你沒名氣，根本不給眼神，擺地攤？幾塊錢一幅，還不夠買顏料紙筆的。
但衣服設計圖不一樣，畫幾筆衣服樣子，可以說是在學校學的，可以說自己瞎琢磨的。
女孩子嘛，愛美，喜歡畫裙子畫衣服，沒人會覺得奇怪。
余小燕看了，頂多夸一句「畫得真好看」，不會多想。
做衣服，是眼下最快、最穩、最靠譜的路。
祝余想著想著，眼睛慢慢閉上了。
明天先找房子，安頓下來再說。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祝余就醒了。
余小燕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塊似的。
「媽，你起這麼早？」
余小燕把疊好的被子放在床頭，拍了拍，「想著今天要去找房子，心裡有事，躺不住。」
祝余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行，那吃完早飯就去找。」
兩個人下樓，在街邊買了四個包子、兩杯豆漿，坐在旅館門口的台階上吃。
「媽，等會兒咱們先去學校附近看看。大學旁邊肯定有出租的房子，咱們找一間便宜的，帶院子。」
余小燕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兩下咽下去：「行，媽都聽你的。」
現在不像後來。後世找房子，網上搜一下，聯繫中介，拿著鑰匙一套一套看，快的話一天就能定下來。
現在？要麻煩多了。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房產中介帶著滿大街跑。
想租房，只能靠兩條腿走，張嘴問。
電線桿子上、公交站牌上、小賣部門口的玻璃窗上，到處都貼著租房小GG。
巴掌大的紙條，上面列印著「某某路有房出租，單間/一室一廳，價格面議」，下面連個電話都沒有，就留個地址。
你得自己找過去。找到地方，還不一定有人在，白跑一趟是常事。
還好大學城是這邊是省城非常中心的地方，周圍全是老居民區。
祝余帶著余小燕看著街邊的小GG，一家一家問。
有的找到了，但是沒人在，白敲門。
有的房東在，但是房子已經租出去了，又是白跑一趟！
還有看她們是兩個女人，又是外地人，直接坐地起價。
兩人從早上走到中午，從中午走到下午。
祝余的腿走得發酸，余小燕的固然辛苦慣，也覺得這樣很累。
母女倆坐在路邊的台階上歇腳，祝余擰開水瓶蓋子，遞給余小燕。
「媽，喝口水。」余小燕接過水瓶，喝了兩口，擦了擦嘴。
她看了看祝余的臉，女兒額頭上全是汗，臉曬得發紅，她很心疼。
「小余，要不咱就找個便宜點的，破就破點，媽不挑。」
祝余搖頭：「不找破的，後面維修很麻煩，而且這房子咱們可能要住不少時間，不能草率。再找找。」
余小燕就沒再說什麼，兩人歇息了一會兒就繼續找了。
傍晚的時候，她們在學校北邊的一條巷子裡找到了一個院子。
院裡有一棵大槐樹，樹下擺著幾盆花。
房東是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陳，一個人住，兒女都在首都發展，老伴去世了，家裡房子多了想租一下，但是她也挑租客的。
「你們租房啊？」陳老太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眼，「兩個人住？」
「對，就我和我媽。」祝余說。
陳老太帶她們看房子，院子不大，正房三間，老太太自己住一間，剩下兩間空著，灶房和廁所是共用的，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可見老太太是個勤快人。
「多少錢一個月？」祝余問。
「一間一百塊，你們要是租兩間，就給你們便宜點，兩間一百八。」
余小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轉頭看著祝余。
祝余也覺得不錯，而且這老太太談吐不錯，一看就是有教養的人，估計後面不會有扯皮的事情。
「陳奶奶，我們租一年，先給半年租金可以嗎？」祝余將半年租金遞給陳老太。
「可以，有什麼不可以的！」
陳老太接過錢，數了數，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摘下一把遞給她。
「廚房可以用，東西用完放回原處。廁所沖乾淨。晚上十點以後不要大聲喧譁。」
祝余接過鑰匙，點點頭：「知道了，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