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省城,已經快到中午了。
車站外面車水馬龍,余小燕看得眼花繚亂,緊緊跟在祝余身後,生怕走散了。
「媽,這邊。」
祝余問了一個路邊賣盒飯的大爺,打聽到了去省城大學的方向,帶著余小燕坐上了公交車。
車上人多,母女倆被擠在門口,編織袋被人踩了好幾腳。
余小燕顧不得東西,只緊緊護著祝余:「媽,沒事的,等下就到了。」
余小燕點點頭,緊緊攥著祝余的衣角。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快半小時,終於到了省城大學那一站。
祝餘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校門不算氣派,但門口的招牌上那幾個燙金大字,格外醒目。
原身考上的就是這所學校,這是全省最好的綜合性大學,錄取分數線比別的學校高出老大一截。原身能考上,可見是真的聰明,也是真的用功。
以她在祝家過的日子和現在的教育水平,笨一點根本不可能,可她還是考上了。
祝余站在校門口,沉默了幾秒。
「小余?」余小燕在旁邊輕聲叫她,「咋了?」
「沒事。」祝余收回目光,「媽,咱們先找旅館住下,住下後咱再做打算。」
學校旁邊就是一條小街,小旅館、小飯館、雜貨鋪擠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祝余找了一家看著還算乾淨的,走了進去。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正在櫃檯後面看電視,見有人進來,熱情地招呼:「住店啊?大床房三十,雙人間三十五。」
「雙人間,多少錢一晚?」祝余問。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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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便宜點?。」
胖女人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眼,兩個女人,一看就是母女倆,大包小包像外地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最低三十,不能再少了。」
這個時間點,學生們都放假了,旅館生意少,能有人住當然要拉住客人了!
「行,先住三天。」
祝余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九十塊遞過去。胖女人接過錢,給了她一把鑰匙,指了指樓上:「二樓左手第二間。」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櫃,一台老式電視機,衛生間在走廊盡頭,是公用的。
但祝余已經覺得比那祝家強多了。
現在也沒資格挑剔,有張乾淨的床睡就挺好。
祝余把編織袋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一屁股坐在床上。
余小燕坐在另一張床上,環顧四周,看什麼都新鮮。
她伸手摸了摸床頭柜上的檯燈,又摁了一下開關,燈亮了,她嚇了一跳,趕緊關掉,像做錯了事似的。
「媽,你歇著,我下去買點吃的。」祝余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余小燕立刻站起來,不放心女兒一個人外出,想跟著去。
「不用,你在這兒歇著。」祝余按了按她的肩膀,「你早上走了那麼遠的路,不累呀?我一會兒就回來。」
「你這孩子,心疼媽,媽知道。」余小燕笑,「但是媽干慣農活了,這點路算啥?我跟你一起去。」
「好吧,那走吧!」
旅館出門就是一條小街,有幾家小飯館還開著。
炒菜的香味飄過來,鑽進鼻子裡,祝余的肚子「咕」地叫了一聲。
余小燕也餓了,從早上到現在,兩人就喝了粥,又不抗餓。
「媽,你想吃啥?」祝余問。
「啥都行,便宜點兒的。」
祝余選一家麵店,店面不大,幾張桌子,但熱氣騰騰的麵湯味聞著就讓人踏實。
「兩碗拉麵,大碗的。」
老闆應了一聲,熟練地抻面、下鍋、撈麵,動作一氣呵成。
面端上來,白瓷大碗,清湯綠葉,幾片薄薄的牛肉鋪在上面。
熱氣撲到臉上,祝余拿起筷子攪了攪面,低頭吃起來。
面很燙,祝余吸溜吸溜地吃著,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余小燕也吃著,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捨不得咽下去似的。
麵條在嘴裡含了半天,才慢慢吞下去。
「小余,這面多少錢一碗?」
「三塊。」
「三塊?!」
余小燕差點被面噎住,心疼得臉都皺起來了。
「三塊錢一碗麵,太貴了……」
「媽,吃吧。」祝余頭都沒抬,麵條吸溜吸溜地往嘴裡送,嚼了兩下咽下去,她是真的餓了,這具身體很能吃!
「沒事的,咱現在有錢。」
余小燕看了祝餘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王春花給了那一萬塊,在這時算是一筆大錢,但這一萬塊要交學費,要租房,要吃飯,要過日子。
就拿今天來說,車票、住宿、吃飯,一筆一筆,加起來要一兩百……
這才一天呢……
「媽,吃完了咱們回去。」
「嗯。」余小燕跟著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說,「小余,咱趕緊把房子找到。媽準備在省城找個活干……不然雖然現在還有錢,但這錢總有花完的一天。」
「行。」祝余點點頭,「明天一早咱就去找房子,安頓下來以後,看看幹什麼能掙錢!」
祝余說完這句話,余小燕就沒再問了。
但祝余心裡早有打算,只是暫時沒跟余小燕說。
不是不信任她,是怕她不同意。
余小燕這個人,一輩子在祝家受氣,膽子小,做事保守。
你跟她說「咱們自己做生意」,她第一反應肯定是「賠了怎麼辦」。
所以祝余打算先租好房子,安頓下來,做出點東西來,再跟她說。
到時候東西擺在面前,她就信了。
至於做什麼,祝余早就想好了,做衣服。
這年頭,人們的穿著打扮遠沒有後世那麼多樣。
但人們敢穿,而且改革開放快二十年了,大家兜里有了點錢,開始追求時髦。
但是市場上好看的衣服並不多,大多都是來自國外的、港台的。
這就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