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縫紉機和其他做衣服的工具，祝余就著手畫設計圖。
她買了很多紙張，削好鉛筆，鋪開在桌上，一筆一筆地畫。
祝余低著頭，手腕轉動，線條流暢地從筆尖流出來。
一根根線條落在紙上，乾淨利落，沒有一筆是多餘的。
上輩子畫了半輩子的畫，手感刻在骨頭裡，這輩子哪怕沒拿過畫筆，一旦坐下來認認真真地畫，那些線條就自己跑出來了。
她結合九十年代中期最流行的元素，畫了很多設計稿。
這時候的風氣其實很開放，高飽和度的彩色和低明度的復古色同時流行。
而現在又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台灣流行樂的巔峰期，內地這邊都學那邊，明星們穿什麼，年輕人就追什麼。
這就導致現在的市面上的衣服，很多都是抄襲那邊的，而且做工粗糙，所以祝余就在此基礎上做了修改，她把好看和實惠捏在一起。
款式要時髦，做工要精細，價格要親民，讓普通人咬咬牙就能買，買完還能給自己打GG。
她一口氣畫了十幾張圖紙，每一張都是緊貼現在的流行，加上她的優化，讓人覺得新鮮，又不會覺得太出格。
余小燕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眼睛都亮了。
「小余，這個裙子好看。」
她指著那張碎花連衣裙的設計稿，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這個腰這裡，收一點，但不要太緊。裙擺做大擺的，轉起來好看。」
裁多少布，走什麼線，拉鏈上在哪兒，全在心裡過了一遍。
做了二十年的裁縫，布料和針線刻在她骨頭裡。
閉上眼都能走出一條筆直的線，看一眼圖就知道怎麼做，怎麼裁省布，怎麼縫牢固，怎麼收邊好看。
「媽，你覺得這個能賣出去嗎？」祝余問。
「能。」余小燕說得斬釘截鐵。「肯定能。這比我在廠里做的那些好看多了。你這個不一樣，用現在年輕人的話來說就是更時尚……」
她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但做了多年的衣服，好看不好看她能不知道嗎？
這點敏感度她還是有的。
陳老太看見娘倆頭碰頭地湊在桌子前，好奇地探過頭來。
「畫什麼呢？」祝余把設計稿遞給她。
陳老太接過去，一張一張地翻。她見識廣，眼光也高，一般人做的東西入不了她的眼。
可看著祝余畫的這些設計稿，她翻完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
「這是小余畫的？」陳老太看向余小燕。
「是小余畫的。」余小燕說，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小得意。那
表情好像在說，看，我閨女畫的，厲害吧？
陳老太轉頭看向祝余。「你以前學過畫畫？」
「在學校畫過。」祝余說得含糊，但陳老太沒追問。
她把設計稿放下，推了推老花鏡。
「小余，你這個天賦，不學設計可惜了。」
祝余沒說話。余小燕在旁邊插了一句：「小余報的是計算機，她理科好。」
「計算機？」陳老太點點頭，「這個專業也不錯，是現在新興產業，以後也可以有好發展。」
「您說得沒錯！」余小燕雖然不知道計算機是啥玩意，她沒見過，但是她知道陳老太是大學老師，是文化人，她說的准沒錯。
計算機肯定是個好東西，不然陳老師不會這麼說。
祝余站在旁邊，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嘴角微微翹著。
計算機確實不錯，陳老太真沒說錯，這個專業在往後很多年內都算是非常熱門的。
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紀初，計算機專業的畢業生走到哪裡都吃香，工資比別的專業高出一大截。
只是後來學的人多了，競爭大了，門檻也越來越高，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眼下，她要做的事很簡單，畫圖，做衣服，擺攤，賺錢。
先把地攤支起來賺點錢再說以後的事情吧。
畫好圖，祝余就帶著余小燕去採購布料。
市場離得不遠，從巷子口出去，拐兩條街就到了。
還沒走進市場，嘈雜聲就先涌了過來。
討價還價的、拉貨的、踩三輪車的，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這年代自己買布做衣服的人還很多，所以布料是好買的。
不像後世，成衣便宜又方便，自己做衣服反倒成了稀罕事。
市場布料攤一個挨一個，各種顏色、各種質地的布捲成卷，堆得跟小山似的。
祝余拉著余小燕，一家一家地看。
「媽，你看這個。」
祝余貨比三家後停在一個攤位前，伸手摸了摸一塊淺藍色的布。
手感柔軟，透氣性好，做連衣裙正好。
余小燕也摸了摸，又湊近了看布紋。「這個可以，不縮水。就是價錢可能貴點。」
她習慣性地翻到布邊，看織得密不密。
「老闆，這布多少錢一尺？」祝余問。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灰色汗衫，脖子上掛著皮尺，手裡拿著剪刀，正在給前面的客人裁布。聽到問價，頭都沒抬：「兩塊五。」
「貴了。」余小燕小聲嘀咕了一句。
祝余沒急著砍價，繼續看了看別的。
她又挑了幾塊，一樣樣看過去，摸摸質地，看看顏色，心裡差不多有數了。
選好布料，祝余又問：「老闆，這淺藍色的，我多拿點，能不能便宜？」
老闆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一眼祝余，又看了一眼余小燕，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個來回，像是在掂量這倆人是不是誠心買。
「拿多少？」
「一百尺。」
老闆愣了一下。一百尺，不是小數目。
他看了看堆在攤上的那匹淺藍色棉布，又看了看祝余，問：「你們是開裁縫鋪的？」
「差不多吧。」祝余沒細說。
老闆想了想，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抬起頭：「我給你算兩塊一尺。這是批發價了，零賣我都是兩塊五。」
「藏青色的呢？」祝余問。
「那個貴點。」
「米白色的？」
「兩塊二。」
「暗紅格子的？」
「三塊。那個進價就高。」
祝余把幾種布的價錢在心裡過了一遍。
就把需要的樣式和量跟這個老闆溝通好了，付了錢。
余小燕看著這一大筆支出，又是免不了心疼！
布料店的老闆姓李，見祝余爽快，他臉上的笑紋又深了幾分。
「我給你們便宜，你們以後要布料可得多到我這邊買哦。」
「行。」祝余點頭，「以後都在您這兒拿。」
李老闆高興了，扭頭沖裡面喊了一聲：「小周，出來送貨！」
見他們買的多，李老闆還找了個店員給他們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