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好了廠房，祝余立馬著手下一步，辦執照、買設備、招人。
事情一件接一件，排著隊等著處理。
她先用之前擺攤攢下的積蓄購買了一批二手的縫紉機，熨燙台……釘扣子的機器。
東西不新，但現階段是夠用的，祝余對這些機器是不熟悉的，幸虧有餘小燕，她一台一台地檢查，常年跟這些打交道，哪台機器有點小毛病，她耳朵一聽就知道
接下來就是招工，九十年代末到兩千年初，學裁縫的姑娘特別多。
很多在學業上沒有指望的年輕姑娘都會去學一技之長，而裁縫無疑是很好的選擇。
學個一年半載，就能上手做活，最重要的是，這時候鄉鎮服裝廠、個體裁縫鋪遍地開花，學成後不愁沒活干，走到哪兒都能吃上飯。
祝余也效仿時下的GG方式，在廠門口和附近的街道貼了招工啟事。
「招女工10名，18-35歲，手腳麻利，有裁縫經驗優先，包午餐，月工資500元起，多勞多得。」
這個工資真不算低，比很多服裝廠的底薪高出一截。
GG一放出去，報名的人真不少，主要還是祝余給的錢多。
報名的人里，有做過裁縫的，也有完全不會的。
有的姑娘剛從培訓班出來，學了幾個月……但沒正經上過崗。
還有什麼都不會，但聽說這邊招工，工資還高，想著能不能先來做學徒，學成了再上崗的。
祝余上學挺忙的，這些都是余小燕一個個地面試，一段時間下來，她是真的能應對各種事情。
這讓祝余鬆了一口氣，她本來準備招聘個助理呢，她怕余小燕應付不來，沒想到余小燕現在處理各種事情遊刃有餘。
這不，吳語燕來看看祝余這邊怎麼樣，一進院子就看見一群姑娘排著隊，估計是等著面試。
她瞪大了眼睛，趕緊湊到祝余旁邊，壓低聲音：「好多人啊！都想來你這兒上班？」
祝余正低頭翻看一份報名表，聞言點點頭，沒抬頭：「嗯，來了二十多個，最後只招十個。」
「你這也太厲害了！」吳語燕一臉佩服，「剛租下廠房，就這麼多人搶著來跟著你干！」
祝余這才抬眼笑了笑，可眼裡也有忐忑：「人多是好事……可我也怕，萬一擴大生產後賣不動，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小余，你咋會這樣想呢，你設計的衣服真的很好，比那些電視上還好看！」
這邊話音未落，屋裡傳來余小燕面試的聲音，隔著窗戶清清楚楚：「你做過幾年裁縫？」
「鎖邊機會不會用？」 「以前在哪個廠幹過？老闆為啥關門？」
語氣溫和，卻問得卻細，正在面試的姑娘答得磕磕絆絆，余小燕也不急，只讓她現場踩幾針廢布頭試試手，顯然更看重手藝的好壞！
祝余聽著，忍不住笑出聲，對吳語燕說：「還是我媽行……」
吳語燕也笑：「那當然！嬸子可是老手藝人，以後嬸子絕對能當女強人！」
……
這邊女工招好了，祝余便開始籌備下一步，選店面做裝修。
她心裡早有方向，要人流量大，最好靠近居民區，方便日常零售。
但現實卻很骨感，位置好的鋪子租金貴得嚇人，便宜的又偏僻冷清。
她在本子上反覆算帳，劃出自己能承受的最高月租線，準備抽空去幾個商圈實地看看。
就在這時，宿管阿姨在樓下喊她：「祝余！電話！」
她以為是余小燕打來的，心裡還納悶，她媽平時很少往學校打電話，是不是家裡有事？
可拿起聽筒，那邊傳來的卻是低沉又略帶拘謹的男聲：「喂，小余……是我，吳星野。」
祝餘一愣，隨即笑了：「吳大哥？找我有事？」
「就想問問你……店面找得怎麼樣了？」
「還沒定呢。」祝余靠在牆邊，語氣輕鬆。
「正發愁呢。上次廠房的事還沒好好謝你，這次又麻煩你惦記。」
「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吳星野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像是在斟酌。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你最近要是有時間，能不能幫我一起看看鋪子？你對這邊也熟。」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自己再慢慢找也行。」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她甚至能聽見他微微屏住的呼吸。
「我剛好要送一批鴨子進城，順便……看看語燕。」
又是「順便」。上次幫她找廠房，是「順便路過」；這次來看鋪子，也是「順便送鴨子」。
祝余聽著那兩個字，嘴角輕輕彎了一下，沒拆穿對面的青年。
「那到了給我打電話，」她說，「我請你吃飯。」
「好。」吳星野應得很快，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改口反悔。
電話掛斷後，祝余就回宿舍了，腳步輕快。
而幾百里外的鎮上，吳星野握著話筒，聽著裡面「嘟嘟嘟」的忙音，久久沒動。
其實，養殖場送鴨子的事，一般不需要他親自跑。
平時都是雇的司機走這條線，他只管在鎮上安排好發貨就行了。
可今天，他是要去一趟的，於是對司機說：「這趟我跟著去。」
司機愣了一下，沒多問，只當老闆要去省城辦要緊事。
可到了省城，吳星野卻沒跟車去買家倉庫。
他讓司機自己去交貨，自己拎著一個包，徑直坐上了開往省城大學的公交車。
他也沒像電話里說的那樣「先去看看語燕」，吳語燕還在上課，根本不知道他來了。他也沒像電話里說的那樣「先去看看語燕」。
吳星野其實知道祝余宿舍在哪，上回送她回校時，他特意記下了樓號。
這會兒，他就站在女生宿舍樓下身姿筆直，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安靜地落在進出的人流中。
他個子高，皮膚曬得微黑，五官粗糲但組合起來很英俊，在女生宿舍樓下格外顯眼。
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有人小聲嘀咕：「那是誰啊？哪個系的？」
正這時，祝余從教學樓方向走來，老遠就看見了他。
「吳大哥？」她腳步加快，臉上帶著意外的笑意，「你怎麼這麼快？我原以為你最快也要明天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