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啊？來了就進去吧，時間到了吧。」余小燕語氣平靜，像招呼一個遠房親戚。
祝余站在余小燕身旁，目光淡淡掃過祝二柱。
她鼻子一動，敏銳地聞到一股濃重的煙味，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禮貌而疏離。
祝二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什麼呢？
問你們最近住在哪？過得怎麼樣？
她們母女離開祝家肉眼可見的過好了，所以更沒有什麼可問的了。
其實只要雙方都同意離婚，程序快得很。
法官簡單問了幾句：「是否自願？」「財產有無爭議？」「孩子撫養問題？」
祝余早成年了，所以不存在這個問題，財產更沒爭議了，祝家二房以前掙的錢全上交了王春花，除了祝余從王春花那扣來一萬塊錢，祝二柱身無分文，所以更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既然無異議，本庭准予離婚。」
祝二柱簽了字，手有點抖，可余小燕接過判決書時，卻是穩穩的。
這薄薄幾頁紙，輕飄飄地落在掌心，竟像卸下千斤枷鎖。
從法院出來，祝余挽起余小燕的手臂，輕聲問：「媽，餓不餓？咱去鎮上吃碗麵再走？」
「好。」余小燕笑著點頭，腳步輕快，兩人頭也不回地匯入街市的人流里。
祝余心裡其實還盤算著另一件事：祝二柱才四十不到，往後肯定要再娶。
按法律，親生子女對父母有贍養義務，將來他老了，她確實得付點養老費。
但那都是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後的事了。
而且祝二柱若真能重新成家、再生孩子，新老婆、新兒女自然會擔起照顧他的責任。
誰還會找一個早就斷了聯繫的「前頭閨女」要錢？想到這兒，祝余嘴角微揚，這樣就更好了！
一碗熱湯麵下肚，母女倆坐上了回省城的大巴車，駛向她們的新生活！
……
又到了周末！「嬸子，我來啦！」
吳語燕跟著祝余進到小院，一進門就揚起笑臉，手裡還拎著一小袋剛上市的橘子，「路上看到新鮮，給您帶了點！」這周末祝余又把她帶回來吃飯。
祝余和余小燕都很喜歡吳語燕得性格，陽光爽利，嘴甜心細，從不拿自己當外人，卻又懂分寸。再加上當初吳家兄妹幫的忙，這份情，余小燕一直記在心裡。
所以她常對祝余說：「周末回來，把語燕也帶上，多個人吃飯，不就是多雙筷子的事？」
吳語燕自然很樂意了，所以基本上每周都來！
「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呀！有錢自己留著別亂花！」
「沒亂花，我哥給的生活費夠了！您今天做了什麼呀？這麼香！」
吳語燕一邊換鞋一邊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沒做什麼，都是你倆愛吃的，家常便飯。」余小燕笑著從廚房探出身。
「哎呀，嬸子，太麻煩您了！您做的飯菜就算是家常便飯，也比外麵館子強一百倍！我在學校食堂吃了五天，就想您這一口！」
她說的是真心話，大學食堂都知道，只能說讓學生們不挨餓。
而且父母早逝後，她和哥哥吳星野相依為命，吳星野雖會做飯，可一個大男人，做飯只會「煮熟」，能吃但根本算不上好吃。
如今一聞到余小燕灶上飄出的香味，紅燒魚、燉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湯，每一個菜都讓她嘴饞，她簡直想賴在這兒不走了！
「喜歡你就多吃點，」余小燕一邊盛飯一邊念叨，「你倆還在長身體呢，尤其是小余瘦了那麼多，可不能虧著！」
「嘿嘿！好！」吳語燕立馬夾了一大塊排骨，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祝余坐在旁邊，聽到「還在長身體」這句，差點笑出聲。她哪是長身體？她是刻意控制飲食鍛鍊後才瘦下來的。
可余小燕不信，在她眼裡，女兒住校後瘦了，一定是「學校伙食差、學習太辛苦……正在長身體抽條」導致的。於是每到周末，灶台就沒停過！祝余無奈又暖心，但是從來不反駁，周末在家就不減了，周一到周五再說吧，不然余小燕該擔心了。
吳語燕吃得滿嘴油光，忽然感慨：「嬸子，您要是我親媽就好了，我天天賴在這兒吃飯！」
余小燕知道吳語燕父母早逝，也心疼，「嬸子這兒你隨時來，你想吃啥你告訴嬸子，都給你做！」
「好！」吳語燕用力點頭，笑得眼睛彎彎。飯桌上熱氣騰騰，話題自然就轉到了正事上。
祝余提起最近在找廠房的事：「地方基本定下來了三百多平，在城東那邊，水電齊全，一個月才八百塊。」
「這麼便宜？」余小燕驚訝，「那地段不差啊！」
祝余笑了笑，看了吳語燕一眼：「多虧了吳大哥幫忙。」
吳星野這些年往省城送雞鴨，跟這邊的很多商家老闆都有合作關係，一打聽就找到了合適的。
余小燕一聽是吳星野幫的忙，立刻放下筷子，滿臉感激：「哎呀，這可怎麼謝人家……星野這孩子，真是實誠又熱心！」
她是真的打心眼裡感謝，廠房這事知道不好找，便宜又合適的更是難尋。
如今人家吳星野二話不說就幫辦妥了，還處處替她們母女考慮周全。
她沒察覺，飯桌對面的吳語燕悄悄低下頭，扒飯的動作慢了下來，耳根微微泛紅。
吳語燕心裡門兒清：她哥哪是「熱心」？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打祝余說要找廠房，吳星野就跟上了發條似的。
明明養殖場事兒一堆，卻三天兩頭往省城跑，陪看場地、跟房東砍價，連合同都怕祝餘年輕吃虧，特意託了懂行的幫忙審了一遍。
吳語燕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別人談戀愛……她見得多了。
她哥看祝余那眼神不對勁，這哪是普通朋友？她當然樂見其成！
祝余要是能當她嫂子，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祝余聰明漂亮、有主見，有能力，關鍵是待人真心。
她做夢都想有個這樣的人當嫂子。可轉念一想，她又有點發愁。
小余是省城重點大學的學生，成績拔尖，現在瘦下來更顯豐滿高挑，臉蛋圓潤可愛，走在校園裡回頭率高得嚇人。
而她哥呢？整天跟雞鴨打交道，話也少，連句俏皮話都不會說……
祝余能看上她哥嗎？這念頭在她心裡悄悄冒了個頭，又趕緊壓下去。
一想到自己把哥哥的心思「瞞」著余小燕，吳語燕更有點心虛
萬一嬸子覺得他們兄妹別有用心，是不是反而壞了好事？
想到這兒，她趕緊夾了塊魚肉塞進嘴裡，含糊地岔開話題：「嬸子，您別老想著謝我哥啦！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不如您給他做件衣服吧？您那手藝，可是經過大家認可的，您要是給他做件衣服，他保准高興壞了！」
余小燕卻笑著點頭：「這好辦！下次讓他來量尺寸，我給他做件新外套，馬上就能穿。」
吳語燕鬆了口氣，低頭猛吃飯，心裡卻偷偷嘀咕：哥啊哥，我就只能幫你這麼多了，你可得爭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