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二柱被王春花罵了半天，唾沫星子噴到臉上，可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現在算是徹底看透了，他媽王春花根本不在乎他這個兒子。
他在她眼裡，不過是一頭能幹活的老黃牛。
累死累活幾十年，到頭來老婆孩子沒了，只換來「沒用」「窩囊」「丟人」。
菸頭燒到手指，他才輕輕一抖，將他按滅。
祝二柱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知道了……我會離婚的。」
王春花一愣，以為祝二柱終於妥協了語氣立馬軟下來：「這就對嘛！趕緊離了，媽再給你托人找個，還能生個兒子……」
王春花一愣，以為祝二柱終於服軟了，語氣立馬軟下來，臉上堆起笑：「這就對嘛！趕緊離了，媽再托人給你說個年輕能生的……你還得再生個兒子！」
她話音未落，堂屋裡的其他幾張板凳上，祝家大房一家子全都豎著耳朵聽著，卻沒一個人開口勸一句。
如今聽祝二柱鬆口要離婚，反而齊刷刷鬆了口氣。
她們可巴不得余小燕和祝余永遠別回來！
要是那母女倆真回來了，大房還能有好日子過！
其實這段日子祝家的大房日子也過得雞飛狗跳、愁雲密布！
尤其是祝永強，心裡恨得牙根癢。
他今年硬著頭皮又去縣中報名復讀，結果班主任老師一看是他，嘆了口氣：「永強啊，不是我打擊你，你真沒讀書的天分。你看你堂妹祝余，一次就考上省重點，你考了三年，連個大專線都沒摸著邊……要不，學門手藝吧？干點實在的，也比年年白扔錢強。」
老師是好心，這祝永強又不是什麼富裕人家？一年復讀費加生活費，要幾千塊錢呢！干點啥不好！關鍵這個學生真是個笨腦子，再復讀也沒用！
可祝永強聽進去的卻是：「你不如祝余，你是個廢物！」
他當場臉漲成豬肝色，回家就把複習資料撕得粉碎：「老子不讀了！大家都笑話我！」
任憑王春花拍大腿哭嚎，李秋菊跪著求他「再試一年」，他就是癱在床上裝死不出門。
而他的妹妹祝芳芳，其實比他還強點，今年差十分上中專線。
可王春花一聽說她想去復讀就翻臉：「女娃讀那麼多書幹啥？遲早是別人家的人！省下錢給你哥娶媳婦還差不多！」一句話，就把祝芳芳所有的希望堵死了。
祝芳芳沒有再說什麼，但她心裡也清楚在這個家，兒子是寶，女兒是草。
以前有祝余對比著，好似她的待遇還不錯，但是祝餘一走，這張薄紙就被撕開！
但是她可不傻，她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既然不讓讀書，那她就跑！
趁還沒被逼著相親換彩禮，趕緊出去打工，走得越遠越好，以後也嫁的遠點，省的被吸血。
她可不傻，照王春花那德行，等祝永強以後還娶不上媳婦，第一個賣的就是她！拿她換彩禮了！畢竟祝永強二十多歲了，個子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王春花和李秋菊從小把他當「金疙瘩」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連鋤頭都沒摸過幾回。
現在就算讓他去工地搬磚？人家也不可能要他。
村里男青年只要沒讀書的，到了二十出頭都要結婚了，而祝永強這樣誰肯嫁給他，到時候倒霉的肯定是她祝芳芳，所以她一聽說不讓她復讀，就已經打算好了！
而李秋菊，自從余小燕走後，她的日子簡直沒法過。
從前，天不亮余小燕就起來燒火煮粥、餵雞洗衣、掃院子，王春花擺足了婆婆的架勢，李秋菊日子也過得像神仙。
如今呢？以前余小燕做的變成了她的活，李秋菊哪是省油的燈？
她不敢直接罵王春花，就天天摔鍋砸碗，陰陽怪氣！
婆媳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家裡雞飛狗跳。
祝家的雞飛狗跳和村裡的閒言碎語，祝余和余小燕早就懶得理會。母女倆終於掙脫了那口又黑又臭的泥潭，只等離婚判決一落定，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祝家人，一個都別想再沾邊。
開庭這天，祝二柱竟真按時出現在鎮上人民法庭門口。鬍子拉碴，人瘦了一圈，可眼神卻比從前清明許多，像是從渾渾噩噩中清醒了過來。
祝余陪著余小燕也到了，好幾個月沒回鎮上，余小燕站在熟悉的鎮上，恍如隔世。這鎮子不大，逢集日人來人往，多是附近村子的熟面孔。
果然，她們就就碰上了村里人，李嬸挎著籃子，愣了半天才試探著喊：「哎喲，小燕？你……你氣色可真好啊！差點沒認出來！」
可不是嘛！余小燕穿著剪裁合身的藏青色套裙，頭髮整齊地挽在耳後，皮膚白淨，腰背挺直，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利落勁兒，哪還有半點幾個月前那個灰頭土臉、縮肩低頭的「祝家二房媳婦」的影子？
「是呀是呀，李嬸，好久不見。」余小燕笑著應道，不卑不亢。
李嬸眼睛滴溜一轉，壓低聲音：「你這次帶著小余回來，咋沒回村里呀？」
余小燕知道她想打聽什麼，無非是祝家那點破事。
她也不遮掩，乾脆答道：「哦，不回去了。我就回來辦個離婚，去法院就行了，不需要回村。」
「哦哦……那你忙，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李嬸訕訕一笑，覺得這小燕現在講話也要實誠了，搞得她都沒法繼續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