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年幾天看房子，祝余對於省城現在在售的樓盤已經大概清楚了。
看來看去還是第第一家樓盤的房子，地段好，戶型方正，離店和廠都近，周邊配套成熟。
貴是貴了點，但貴有貴的道理，錢花在刀刃上，不冤枉。
她把自己的分析和余小燕說了，余小燕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小余，你覺得行就行，媽信你。」余小燕雖然很捨不得錢，但是她的語氣里沒有猶豫。
余小燕又把之前從樓盤裡帶回來的戶型圖拿出來看了又看，指著那個朝南的主臥，跟祝余說：「這間給你住，光線好，以後要是畫圖也方便。」
「客廳已經這麼裝……」雖然還沒買房，但是余小燕已經開始想像新家的樣子了，馬上就要有屬於她們母女的房子了，這是她半年前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吳星野和吳語燕更沒有意見。吳語燕一向是祝余的擁躉「小余看上的肯定沒錯，她眼光比我和我哥好，這房子指定好，反正小余住哪，我們就住哪！」語氣裡帶著把後半輩子都託付出去的豪邁。吳星野只說了一個字：「好。」更加沒有多餘的話。
決定做了，接下來就是去買房了，幾個人從銀行取了現金，一沓一沓地碼在櫃檯，櫃員點鈔的時候，點鈔機嘩嘩地響，余小燕站在旁邊，心跳跟著點鈔機的節奏一起加速。
九幾年的省城，買商品房已經可以貸款了，但不是每家銀行都做這個業務，就算能做，審批周期也長，手續繁瑣，而且這時候貸款期限最長也不過十來年，不像後來動輒二三十年。
祝余算了一下，現在的現金流水足夠支撐全款買房，不會影響店裡的周轉和下一步的拓店計劃。
所以她也就不想欠銀行的錢，而且現在貸款利息比後世高多了，動輒百分之十以上，嚇死人。吳星野也一樣，沒有選擇貸款。
幾人從銀行出來的時候，黑色塑膠袋沉甸甸地墜在手上。
余小燕把裝錢的那個袋子抱在懷裡，像抱一個嬰兒，走路時左看右看，生怕別人來搶。
祝余想替她拎，她都側身躲開，說「不用，我抱著踏實」。
到了售樓部，還是像前幾天一樣冷清。
這個樓盤售樓部的李經理正坐在前台後面喝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馬上就站起來準備接待客戶，看到祝余幾個人，眼前一亮，這是幾天就來過的回頭客。
「李經理，我們又來了。」祝余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空蕩蕩的售樓部里格外清晰。
李經理的職業笑容重新掛上臉，甚至比前幾天更熱情，畢竟客戶回頭了就很可能成單的。
「哦，是您幾位她，您考慮得怎麼樣了？還是想看我們家的房子？」
「我們考慮好了，就準備在你們家的樓盤選，而且準備買三套！」
李經理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不高興，而是被「三套」砸得有點懵。
這年頭買商品房的人少，買三套的更少，大客戶呀！！！
他笑得更深了，差點沒把嗓子露出來，「祝小姐，你們選擇我們樓盤，可是選對了。我們這地段、戶型、配套，整個省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們選最好的戶型和樓層。」
祝余向來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買房也是開門見山，「李經理，我們的三套房，都是全款支付，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優惠？」
李經理眼睛裡的光一閃，隨即笑得更加燦爛，「當然當然，肯定有優惠。我給你們申請個九折，怎麼樣？」
吳語燕自覺比祝余更會砍價，於是她嘴角一撇，露出一個不大高興的表情接過話頭。
「李經理，你這就不地道了。」
「全款付，一次三套，你不是月月都有這種客戶的吧，九折？這個折扣可不行？」
李經理被吳語燕這話噎住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大冬天的，其實不熱，但他有點緊張，這畢竟是個大客戶，他真的想成單。
「吳小姐，這九折已經是……」
「上次我看城西那家樓盤，人家主動給八五折，還說可以再談。」吳語燕打斷他。
「我們沒去那邊，是覺得你們這邊地段更好，戶型更方正。但你也不能因為我們喜歡就宰我們，對吧？」她語氣輕描淡寫。
李經理知道這是吳語燕在詐他，但他不敢賭。
萬一人家樓盤真給了八五折呢？萬一客戶真跑了呢？這年頭買三套房的客戶，他再等半年也未必能等來第二個。
他咬了咬牙，「八五折，不能再低了。這是我能申請的最高權限。」
吳語燕看了他一眼，沒立刻答應。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祝余和哥哥，「小余，哥你們覺得呢？」
「行，八五折，我們先挑戶型樓層。」祝余拍板，「我們要三套房，樓層要中高層，不要頂樓，戶型就這個，三室的，主臥帶陽台。三套最好是同一棟同一單元，方便互相照應。」
她的要求很具體、不模糊，李經理一一記下，轉身去查銷控表。
這個樓盤售賣出去的不多，所以可供挑選的房子還有很多，所以很快就確認了房號。
接下來是簽合同，幾本合同同時鋪在桌上，厚厚一沓，條款密密麻麻。
簽完合同，付錢，黑色塑膠袋打開，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鈔碼在櫃檯上，點鈔機嘩嘩地響。
「沒問題。」李經理點完最後一遍，把錢收進保險柜，遞給祝餘一份蓋了公章的商品房買賣合同。祝余接過合同，翻開看了一眼封面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合上，放進包里。
「鑰匙什麼時候拿？」
「今年六月。」
祝余點點頭，站起來，吳星野和吳語燕也簽完辦好了。
幾個人走出售樓部，陽光正好。
余小燕長長呼了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天的忐忑和緊張都呼出去了。
「房子買了，以後不用租房了。」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著，眼角卻有些濕。
祝余挽著她的胳膊，「媽，以後咱們還會有更好的房子。」
余小燕笑了一下，「這個就很好，不用更好了！媽也不想你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