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從售樓部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張戶型圖。
余小燕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還在施工的樓房，塔吊高高地立著。
她的目光有些複雜，既有對新居的期盼，也有將要對花出去的這筆錢的肉疼。
吳語燕挽著她的胳膊，在她耳邊安慰說「嬸子，您別心疼錢，錢花了才是錢，存著那就是紙，而且我們小余可聰明、可能幹了，以後一定會掙更多錢的」。
這把余小燕說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孩子，哄我倒是一套一套的。」
其實吳語燕真不是在瞎安慰。她在店裡經常幫忙對帳，清楚得很，「余織」的流水又多好。
按這勢頭，別說一套房子，一年十套房子 祝余估計都買得起。
不過祝余今年肯定要多拓店了，房子固然要買，但絕不會把所有資金壓進去。
接下四人又看了一家開發商的房子，這家開發商的樓盤在城西，比第一家遠了些。
下車的時候吳語燕嘟囔了一句「這也太偏了吧」。
這一家樓盤跟上一家的風格差不多，但周邊的配套明顯差了一截。
這邊是新區，人煙稀少，空蕩蕩的街道上偶爾有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揚起一陣塵土。
這邊的售樓員倒很熱情，難得來一個客戶，她們笑容燦爛得很，嘴裡一刻不停地介紹著小區未來的規劃。
「這邊將要建大型超市，那邊要修一條主幹道直通市中心，以後這裡就是新中心！」一位售樓員指著沙盤上那些還沒動工的模型，語氣篤定，生怕祝余不相信她。
祝余其實相信她的話，按照當前的發展規劃，這個地方以後肯定是要發展起來的。
省城這幾年擴張得快，城西這片新區是重點方向，政策傾斜，資金投入，遲早會熱鬧起來。從荒無人煙到車水馬龍，少則三五年，多則七八年。
但是這不是當前的最佳選擇，即使照比上一家，這一家更便宜！
就連吳語燕也說：「這也太荒了吧，晚上一個人走路都害怕。」
她說話直接，跟售樓員臉上那層僵硬的笑容形成了鮮明對比。
於是祝余把戶型圖合上，還給售樓員，語氣禮貌但不留餘地：「我們再考慮考慮，有需要再聯繫你們。」售樓員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想再爭取幾句，但看見祝余等人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說了句「那您慢走」，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失落。
這大概是她這個月第十幾次聽到這句話了。「哎！現在房子太難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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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售樓部出來，吳語燕說道：「這家倒是便宜不少，可也太偏了吧。咱們以後要是去學校或者余織，住這兒不得累死？就算有公交都得花不少時間呢。」
「哎——其實也好辦！咱們買輛小汽車不就行了！四個輪子，嗖一下就到了！小余你們說是不是有道理？」
不等祝余回答，她又蹦到她面前，雙手合十，一臉耍寶地作揖：「祝老闆～我以後可就靠你啦！實現我坐小汽車的夢想，全指望你了！」
吳語燕已經下定決心跟著祝余混了，她覺得跟著祝余打拼比她學英語或者回鎮子上幫哥哥養鴨子要有前途的多，而且小余出手向來大方，以後肯定不會虧待她的。
祝余被她逗得笑出聲，故作嚴肅地板起臉：「嗯，小吳同志覺悟很高嘛！那你可得好好跟著祝老闆干——放心，只要『余織』生意好，別說普通小汽車，咱們以後說不定還能開奔馳呢！」
在這個時代國內，奔馳是財富的終極象徵，是豪華車的代名詞。尤其是「虎頭奔」，大佬們的標配座駕。
「哇！」吳語燕立刻歡呼起來，轉身就挽住余小燕的胳膊，「嬸子你聽見沒？小余說以後要帶咱們買奔馳呢」！
余小燕笑得直搖頭，一邊拿手指輕輕戳吳語燕的腦門，語氣里滿是無奈又寵溺：「你們兩個啊，淨想美事！現在省城滿大街都見不到幾輛多少私家車，你還惦記上奔馳了？」
余小燕早就不是那個沒見識的鄉下媳婦了。到省城這大半年，眼界一點點被打開。
上個月有個合作商來廠里談春季面料訂單，開的是一輛黑得發亮的轎車，車身方正威嚴，車標像顆星星。她第一眼還以為是「高級點的桑塔納」，直到廠里一個小姑娘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余總，那是奔馳，要一百多萬呢！」
「一百多萬？」余小燕當時差點沒站穩，那是什麼概念？把她賣了也不值百萬呀！
余小燕想雖然如今「余織」生意紅火，可跟真正的有錢人比，她們還差得遠呢。她們不過是剛剛起步。
站在一旁的吳星野聽著她們打鬧，也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目光落在祝余身上，她眉眼彎彎，笑聲清脆，整個人像被陽光曬透的春枝，鮮活又明亮。
他沒說話，心裡卻悄悄轉了個念頭，原來小余喜歡奔馳啊……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
他原本覺得自己在這個年紀，能撐起一個養殖場，打通省內幾個城市的禽類供應渠道，已經算不錯了，從十幾歲白手起家，沒靠過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偶爾也會生出一點「我也不差」的驕傲。
可此刻看著祝余，他忽然覺得還不夠，遠遠不夠。
要是小余現在想買那輛奔馳，他就買不起。所以他不能停，更不能驕傲。
從這大半年接觸來看，他看出來小余的才華，她是顆沒被眾人發現的明珠，已經在閃閃發光了，她未來的路，只會越走越寬，越走越高。
而他若停在原地，哪怕只是慢了一步，恐怕連並肩站著的資格都會悄悄溜走，即使小余不在意，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的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