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年冬天。今天省城冬天的雪來的格外早,雪花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余織」第三家店的櫥窗上,很快就化了。
祝余站在收銀台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數字密密麻麻,她的目光從這一行移到那一行,手指在計算器上敲得飛快,嘴角弧度越來越深。
全年收入遠超預期,光是「余織」三家直營店的利潤,就足以支撐明年更大的布局。
余織在省城的第三家店是在秋天時開的,短短兩月已經在城西站穩了腳跟。
從去年秋天第一家開在大學后街的幾十平小店,到初夏時第二家店在吳語燕的全力籌備下順利落地,再到如今這家近兩百平的旗艦店,不過一年半光景,「余織」已徹底打響了在省城女裝圈的名號。
不是靠GG,也不是靠噱頭,而是不斷推陳出新的設計,剪裁利落的版型、恰到好處的面料、以及「穿得舒服又顯氣質」的口碑,一傳十,十傳百。
祝余合上帳本,望向窗外,窗外的雪漸漸大了,可她心裡卻熱乎得很。
更讓祝余意外的是加盟意向,省內好幾個城市陸續有人找上門合作,有開服裝店的,有做批發的,還有純粹看好「余織」想分一杯羹的。
她本不想擴張太快,怕品控失控,也怕管理脫節,到時候品牌還沒有立起來就已經名聲受損。可轉念一想,若她不開放加盟、統一標準,別人照樣會模仿,市面上已經有人在仿她的款了,雖然做工粗糙,但掛著「余織同款」的名頭,價格壓得極低,搶了她不少潛在客戶。
與其讓別人搶走市場,不如自己把攤子鋪開,用標準和品質守住招牌。
開放加盟受到最大影響的就是廠里了,余小燕主管的廠早已不是當初的小作坊了。
從最初十幾個女工縫紉機噠噠作響,到如今郊區新廠房裡上百位女工分工協作,流水線運轉,訂單排得滿滿的。
而最令人驚喜的,竟是那家起初只是「試水」的滷味店。
當初祝余只是把方子給了吳星野,讓他找人先試試水,沒指望會做成多大生意。
沒想到他雷厲風行,開了第一家滷味店生意火爆,緊接著又在省城開了第二家、第三家。
夏季最旺的幾個月,滷味店日日排長隊,鴨脖、雞爪、豬蹄經常賣到斷貨。
雖單店流水比不上「余織」,但勝在成本低、復購高,利潤可觀。
現在吳星野已經準備把主要精力從養殖場放到滷味的生產上了。
從吳星野每月把盈利打到她的帳戶的數量來看,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滷味店、熟食已經真的成氣候了。
窗外的雪漸漸大了,行人少了,街道安靜下來。
祝余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五點了。
冬天天黑得早,天已灰濛濛的,路燈剛剛亮起,在雪中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
她站起身,把帳本合上,對店裡幾個店員笑著說:「今天早點關店吧,大家早點回家,雪大了路上不好走。」
「好嘞!」店員們應著,手腳麻利地開始整理貨架、拉下捲簾。
確實沒什麼客人了,不如趁早回去呢。
不過祝余沒直接回家,她拿起店裡的座機,撥通了余小燕那邊廠里的電話:「喂,媽!我等下開車去接你,你就在廠門口等著我啊……」
祝余暑假考了駕照後,她就買了輛車。
那時余小燕還心疼得直擺手:「不買不買,太貴了!車子現在可不比房子便宜多少。」
可家裡錢夠,祝余堅持要買,余小燕也就隨她去了,如今才真覺得「香」。
颳風下雨下雪,再也不用擠公交、踩泥水,尤其去郊區,方便太多了。
「我先走啦,你們也早點回家嘍!」
「好,我們收拾好就走了!」
直到祝余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店員們才一邊鎖門一邊閒聊起來。
「老闆真孝順,余師傅在郊區那麼遠,她還專門開車去接,再繞回市區,得多花個把小時呢。」
「哪用那麼久?有車快得很!你知道嗎?咱老闆那車,聽說要小十萬呢,能買套房子了!」
「可不!我們老闆不光這一家店,『余織』在省城就有三家,郊區還有個挺大的服裝廠,我們的貨都是從那邊來的,聽說好幾個城市都要加盟……掙錢著呢!」
「真羨慕啊,咱比她大好幾歲,還在打工。她才不到二十,一邊上學一邊創業,已經做到這一步了……」
「別光羨慕,」另一個店員笑著壓低聲音,「老闆之前說過,只要咱們踏實幹,以後會培養我們當店長,甚至可能……」
雪越下越大,店員們裹緊外套,笑著走向公交站。
而遠處,一輛白色小車正緩緩駛向城郊。
接到余小燕後,祝余便調轉車頭,往新家的方向開去。
從郊區的服裝廠到城東的新小區,差不多要半個小時。
是的,六月時新房就已交付。祝余早早就畫好了圖紙,客廳刷什麼顏色的乳膠漆,全家用什麼樣的地板,做什麼樣的柜子,她心裡早早就有了數,並搞出了圖紙。
雖沒有後世那些智能家居或繁複設計,但在當下,已算得上體面又講究。
吳星野找來了省城口碑非常不錯的裝修團隊,按她的方案裝修三套房子。
給錢爽快,裝修團隊幹勁十足,進度飛快,短短一個多月就完工了。
又經過整個夏秋晾曬通風,徹底散盡了味道,終於在初冬正式搬了進來。
搬家那天,余小燕站在玄關,手摸著光滑的牆面,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環顧四周,明亮的窗戶、整齊的柜子、嶄新的沙發……這一切,像一場不敢做的夢。
她喃喃道:「我這輩子,哪敢想能住進這樣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