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呀,頭好疼……」祝余呻吟著睜開眼,宿醉的鈍痛像錘子砸在太陽穴上。
她環顧這間狹小出租屋,牆皮斑駁、窗簾發黃,空氣里瀰漫著隔夜酒氣。
除了她再無旁人,這讓祝余稍微心安。
嗓子幹得冒煙,來不及想別的,她踉蹌起身倒了杯水猛灌,冰涼液體滑過喉嚨才緩了口氣。可低頭一嗅自己身上,酸餿混著酒味,這讓一向愛潔的她頓時翻江倒海。
「嘔!」她捂嘴沖向出租房的公共衛生間。
一頓漱口洗臉後,祝余扶著洗漱台喘勻了氣,雖然額頭上濕發還在滴著水,腦子卻漸漸清明。
祝余伸手抹去鏡面上的水霧,把那張臉看得更清楚了些。
原身長得真不差,甚至可以稱得上漂亮。
皮膚白皙,小巧鼻樑,眉眼彎彎,笑起來該是很甜的長相。
可眼下那兩團青黑太重了,嘴唇乾裂起皮,顴骨都有些凸出來,整個人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原身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祝余很快理清了現狀。
這是她第四次歷練,而這次附身的原主,也叫祝余,是個傻得讓人心疼的北漂姑娘。
祝余盯著鏡子裡那張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心疼。
為什麼說原身是個傻姑娘?
四年前,高中畢業後,男友李俊傑說要來首都追演員夢,她二話不說就背著行李陪他來到這座陌生又冷漠的城市。
可無論哪個年頭,你說追演員夢就能追演員夢嗎?
沒資源、沒人脈,沒背景,你想做演員比登天還難。
雖然李俊傑長得不錯,一米八的個頭,相貌清秀,卻也只能從龍套跑起。
有時候有活,有時候沒活,掙的錢還不夠他自己花銷的。
因此他的很多支出都是原身供的,原身從化妝師學徒做起,熬成助理,收入其實不低,卻幾乎沒存下一分錢。李俊傑的房租、試鏡照、表演班學費、日常開銷,甚至那些「撐場面」的行頭,全靠原身省吃儉用一點點摳出來。
原身和李俊傑兩人從高中戀愛至今,她直以為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歸宿,只盼著他圓夢那天,能牽她的手走進婚姻。
多樸素的願望,多愚蠢的信任!
可就在昨天,李俊傑搭上了劇組一位女製片人,眼看就要從小龍套躍升為男配角。
雖不是男主,但對一個常年跑龍套,沒有露臉機會的人來說,已是天壤之別。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甩了原身,只冷冷丟下一句:「我們不合適。」
原身懵了,輾轉打聽才知真相,李俊傑攀上高枝,自然要斬斷她這個「拖累」。
原身哭了一整天,一瓶接一瓶的灌酒,直到徹底失去意識。
祝余望著鏡中那張憔悴的臉,指尖輕輕撫過乾裂的唇。
「傻姑娘,放心,吃了你的,我會一分不少,討回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鏡中人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溫順柔軟,取而代之的是睿智、清醒、帶著鋒芒的眼神。
濕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她隨手將髮絲攏到腦後,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嘴角慢慢上揚,彎出一個漂亮的、危險的弧度。
……
祝余轉身回了房間,推開門的一瞬間,房間裡的酸臭味又撲上來,直衝鼻腔。
她眉頭一皺,忍無可忍,目光掃過滿地空酒瓶、揉皺的紙巾和散落的衣物。
祝余徑直翻出一個黑色大號垃圾袋,動作利落得開始打掃房間。
雖然李俊傑不跟他一起住,可原身這裡也有不少李俊傑的東西。
祝餘一個不落的全部扔掉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祝余終於將房間打掃乾淨了。
她又翻了翻原身的錢包,看來一下存款,只有幾千塊錢。
一個北漂四年、收入不低的化妝師助理全部的家當,只有幾千塊。
可見女人真的不能戀愛腦,不然也是真的費錢!為戀愛買單。
祝余拿起錢包轉身出了門,她準備去買一些日用品和衣物回來好好洗個澡。
買完東西回到出租屋,祝余把新買的東西一件件歸置好。
然後拎著洗漱的東西,迫不及待去了公共衛生間。
好在現在是白天,合租的幾個室友都去上班了,沒人跟她搶浴室!
祝余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讓水從頭澆到腳。
熱水衝過頭皮的時候,那些殘餘的宿醉鈍痛好像被一點點散去了。
徹底收拾好自己後,祝余躺進床鋪里,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辦!
眼下只剩下幾千塊錢,在這寸土寸金的首都,別說買房子了,就是想改善點生活都很難。
原身的夢想是什麼來著?和心愛的人在首都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有一個自己的家。
祝余睜著眼睛,把手臂搭在額頭上,「首先就是搞錢啊,沒錢寸步難行。」
可錢從哪兒來?指望家裡接濟?不可能了。
原身母親早逝,父親很快再婚。繼母帶著一個女兒進門,後來又和父親生了個兒子。
繼母待她不算刻薄,學費生活費沒少給,可總是「客氣疏離」的。
原身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個家裡歡迎的人,所以北漂後她就很少回去了。
也不常聯繫,一年半載一個電話,寒暄幾句便掛斷。
正因如此,她才格外渴望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讓她再沒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李俊傑是她喜歡的人,也是她親手選的家人。
她以為,他們只要堅持就能一起熬出頭。
可惜,年少的誓言終究敵不過現實的誘惑。
製片人遞來的橄欖枝太香,他上位的心思太急了,連告別都懶得體面。
隨意一句不合適就像抹掉原身四年的青春與血汗。
祝余冷笑!李俊傑當然可以走他的陽關道,去追他的明星夢,沒人攔他。
但他花掉的錢必須還回來?他要是不想體面,祝余會幫他體面的。
一分一厘,他都得吐出來。
想到這,祝余拿出手機撥通了李俊傑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長音。
響了很久,久到祝余以為他不會接了,那頭「咔嗒」一聲,接通了。
然後傳來李俊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餵?我不是說了分手嗎?……你為什麼還來糾纏。」
「閉嘴。誰有心情糾纏你呀,臭傻逼!」
大概李俊傑從沒聽過原身用這種語氣說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