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省多美食，這話一點不假。
雖同屬一省，但有的偏麻、有的偏鮮、有的又醇……各有千秋。
李長風特意選了一家私房川菜館，祝平吃得直呼過癮。
作為運動員李長風本來不應該多吃這些重油重鹽的食物的，但不是馬上要出國了嗎，所以就當是放縱餐了，不然以後去了英國，那裡真是美食的荒漠！
吃飽喝足，歇息了好後，李長風發動車子，「接下來就去謝菲聯的訓練基地，找我的青訓教練，孫教練。」
祝平眼睛一亮，「孫教練一直都在帶青訓嗎？」
「嗯。」李長風點頭，「他干青訓快二十年了，從基層體校一路做到職業梯隊總教練。我自己，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從十三歲進梯隊，再到一線隊，孫教練算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謝菲聯青訓基地，圍牆裡面隱約傳來哨聲和足球撞擊草皮的悶響。
現在正值暑假最熱的時期，但是基地內卻是熱鬧的。
因為這裡的小球員是不放假的，他們得照常訓練。
到了門口，李長風減速降下車窗，跟門衛打了個招呼，車子便直接開了進去。
"哇……"祝平在后座坐直了身子，看著車窗外一片連著一片的訓練場。
標準大小的草坪並排鋪開，不同年齡段的小球員正在不同的場地上訓練。
有人在做傳接球練習，有人在繞杆折返跑……還有遠處球門前守門員教練正一次次把球撲出去再站起來。哨聲、喊聲、奔跑聲……混在一起，讓這片基地顯得比外面的街道還要熱鬧幾分。
停車場裡三人下了車，沿著訓練場邊的跑道往裡面走。
雖然此時已經四五點了，但是太陽依然很烈，草皮被曬得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空氣中瀰漫著草坪被曬熱後散發出的青草氣息。
靠近中間那塊場地的時候，三人遠遠就看見了一個身影。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長相粗獷，臉被太陽曬得黝黑，額頭上橫著幾道深深的抬頭紋，正站在一群小球員中間，叉著腰，嘴裡大聲喊著什麼。
"用胯知道嗎？瓜娃子！用胯！你那個步子跨得跟鴨子一樣寬，球能不丟嗎？"
他的聲音又大又凶，帶著濃重的口音，別人離著幾十米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被他點名的小球員縮了縮脖子，重新把球擺好，照著他說的動作又試了一次。
旁邊幾個孩子大氣都不敢出，低頭老老實實地練著自己的動作。
"還是老樣子。"李長風語氣裡帶著輕微的無奈，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他們走近的時候，孫教練正背對著他們，還在盯著那個小球員繞杆。他的腰微微彎著，雙手叉在胯上，後腦勺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肩背的輪廓依舊寬厚結實。
"孫教練！"
「幹什麼？」被喊到的孫教練轉過身來，他臉上還帶著訓人時那種皺著眉頭的嚴厲，眼底卻沒有半分不耐。當他看見是李長風的一瞬間，他粗獷的臉上綻開了一個毫不掩飾的笑，眼角的紋路疊在一起。
怎麼能不高興呢，這是他帶出來的最得意的球員。
「你咋來了？」
「來看看您……」
「我有什麼好看的！」
李長風顯然了解他的個性，走上前，跟他擁抱了下，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他們擁抱的間隙，剛才那幾個被孫教練訓得東倒西歪的小球員已經從繞杆的動作中停了下來。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滿頭汗的男孩最先認出了李長風，忍不住喊了一聲，"哎呀！那不是李長風嗎！"
他這麼一喊，旁邊的幾個孩子也跟著反應過來，球也不踢了，一窩蜂地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聲音像麻雀炸了窩一樣。
孫教練趕忙回頭朝他們瞪了一眼，語氣重新帶上那股凶凶的腔調："幹啥子幹啥子，自己先練著！別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
被他一瞪，幾個孩子又縮著脖子退回去了。
但目光還是控制不住地往這邊瞟，顯然很想湊上來和他說說話。
「帶個好苗子來給您瞧瞧，之前給您說過的……」
這邊孫教練轉回頭來，目光掃過李長風身後，在祝余身上停了一瞬，帶著打量但也帶著長輩看晚輩時特有的柔和，最後落到了祝平身上。
"這個就是你電話里跟我說的那個娃兒？"他朝祝平揚了一下下巴。
"對，"李長風側身讓了一步，把手搭在祝平的肩上，又把他往前帶了半步。
孫教練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祝平從頭到腳端詳大量了一遍，尤其是腳踝和膝蓋。
他臉上沒有笑容，粗獷的臉上更顯得嚴肅。
祝平被他看得後背微微繃緊了，手裡的球不自覺地抱緊了一點，但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他今天就在這兒跟我訓練一天，你們先回去吧……」
孫教練說完這句話，就轉向球場，朝著那些正心不在焉地偷瞄這邊的小球員們喊了一嗓子。"看啥子看！再不好好練晚上加練！"
那些孩子趕緊縮回頭，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腳下的足球上。
祝平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句"他今天就在這兒跟我訓練一天"說的是他自己。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姐姐祝余身上，顯然在徵求意見。
祝余當然是同意的，她再厲害，也不能代替他去訓練學習，終究需要他自己努力和爭取。
「去吧，我明天再過來……你要是實在不行，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說完這話，祝余就拉著李長風離開了。
祝平看著姐姐的背影，有點忐忑又有點躍躍欲試。
從山坳到縣城，從無人問津到有機會站上職業青訓的場地……
姐姐已經幫他夠多了，以後的路要他自己走了。
他轉回頭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孫教練的方向走過去。
孫教練正彎腰撿起一顆球，看也沒看他，只吩咐身旁的助教。
「去給他換球衣球鞋，換完先繞場慢跑熱身，然後進小場做傳接對抗試試。」
年輕的助教應聲點頭，朝祝平招手。
祝平快步跟上，心跳如鼓，卻也不曾猶豫，屬於他的足球生涯就是從這天開始的。
而這邊，祝余和李長風已經開車離開了基地。
車子駛出大門的時候，祝余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片訓練場。
「擔心小平？」
「還好啦……」
「孫教練別看嚴厲，但他對小球員其實很好，跟著他能學到真東西。」
「嗯！」祝余當然知道李長風的意思。
做青訓教練的人，每天面對的都是嘰嘰喳喳、精力旺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大孩子，要是不嚴厲些，根本鎮不住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