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走到劉一菲身邊,幫她拔下那把還沾著假血漿的道具刀:「一菲,沒事了,出戲了。」
劉一菲吸了吸鼻子,接過祝余遞來的紙巾,胡亂擦了擦臉:「祝導,我剛才真的以為自己快死了。」
祝余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又走到梁家輝身邊,抬手重重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家暉哥,剛才那個眼神太絕了,層次遞進,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演技。」
梁家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的笑:「不是我演得好,是那個情境太真實了,也是導演你的劇本寫得好!」
祝余又走到秦海路、吳鎮語、段奕洪……身邊,挨個說了幾句鼓勵的話,這才拿起喇叭,對著全場喊:「大家先休息二十鍾,咱們接著拍後續鏡頭。」
接下來的幾天,劇組一鼓作氣拍完了所有收尾戲份。
黃曉雯失血過多倒在草坪上,陳老闆也倒在血泊里,兩人都不治身亡。
由倪虹傑演的陳家夫人帶著子女迅速搬離豪宅,新主人帶著孩子搬進來,草坪上重新響起歡聲笑語,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黃俊豪頭部被吳勤世重擊受傷,和劉美蘭一起被捕,判了緩刑。
警察翻遍了整棟豪宅,始終找不到黃錦強的蹤跡,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最後一場戲,是黃俊豪傷好之後,遠遠站在山坡上望著那棟豪宅。
草坪在餘暉里泛著柔和的光,一切都平靜得像一場夢。突然,他注意到房子裡的感應燈在規律閃爍,是摩斯密碼。
是黃錦強躲在不見天日的地下防空洞裡,用燈光給他寫的信。
黃俊豪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盞明明滅滅的燈,眼淚無聲地滾了下來。
他知道父親還活著,但也知道,父親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陽光了。
黃錦強從此成了這棟房子新的地下「寄生者」,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爬出來偷食物,在黑暗裡苟延殘喘。
黃俊豪腦補了一段美好的幻想:他拼命賺錢,買下這棟豪宅,父親從地下室走上草坪,父子在陽光下團聚。
但鏡頭猛地拉回現實,這只是幻想,黃俊豪依舊回到他們那間潮濕低矮的地下室小屋,電影最後定格在他坐在地下室,望著狹小的窗外。
因為這個願望幾乎不可能實現,底層人很難打破階級壁壘,就像那塊曾經被當作"轉運石"的奇石,早已經暗示,有些希望,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Cut!全片,殺青!」祝余喊道,她自己也很激動!
全場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有人蹲在地上大哭,有人衝上去和其他人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連向來沉穩老道的陳製片都紅了眼眶,抬手抹了把臉,天知道這幾個月他為了達到祝余的要求,熬了多少個通宵,硬生生累瘦了十幾斤,本來頭髮就不多,現在掉的更厲害了。
他原本根本沒想到大陸導演拍沖獎片這麼較真,不然英皇給再多錢,他也不來啊!
呃……陳製片想了想,還是要來的,畢竟賺錢嘛!好在,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四個月的心血,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祝余站在監視器前,看著回放里的畫面,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邊緣,心裡感慨萬千。這一部電影是她拍電影以來最難的,但也是拍得最爽的!
演員們的演技全員在線,包括那位演陳家自閉症兒子的小演員,雖然年齡小,但演的恰到好處,更不要說梁家暉、惠英宏、吳鎮語、秦海路、段奕洪這些港陸兩地的戲骨們,每個人都貢獻了不俗的演技,彷佛不是在表演角色,是把自己揉碎了塞進角色里。
劉一菲和朱伊龍也覺得自己這次演技真的是進步了。跟著這麼多前輩在一起拍戲,每天耳濡目染,加上祝余的要求,不知不覺就打磨了演技。
楊梓的感受更深,以前她拍的都是電視劇,習慣了快節奏、多機位……甚至一條過不了就換角度湊,她的表演上難免有些"電視劇"味道。
這次拍電影,和祝余合作,完全是不一樣的感受。祝余真的很嚴苛,眼神一點點不對就要重來,走位偏了立馬喊停,所有人都必須給她腦子裡想要的畫面。
但她的嚴苛真不是無理取鬧,他們演員也會去監視器前看自己表演的畫面,每次她指出問題,楊梓去看回放,都會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確實差了那一點。
祝余的專業,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導演權威,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精準。
她從不罵人,也很少發火,但你就是不知不覺會按照她想要的去做。
因為她指出的問題,你沒法反駁!
劉一菲在後來的一次採訪中道,"跟祝導拍戲,她的眼睛就是顯微鏡,你所有的偷懶、所有的慣性、你覺得差不多就行的演技,全都會被放大一百倍,她全部都能看到,你必須做出她想要的那個樣子,差一點都不行。但等你熬過去,回頭看,你會感謝她的。"
《寄生蟲》的殺青宴,定在港城一家老牌海鮮酒家,楊受成自然也來了。
宴上他給祝余敬酒,「這次真是辛苦祝導了,要是有機會,以後咱們還要多多合作!」
祝余趕緊回敬,「多謝楊董,這是我的榮幸,這次也多虧了英皇幫忙。」
楊受成微微點頭,看向祝余的眼神里比剛認識時更多了幾分欣賞。
他早就聽陳製片說了,祝余在片場有多拼!
而且他跟祝余合作,是真的放心,這位顯然跟那些「只盯著錢」的導演不一樣,從來沒在帳目上做過手腳。不像很多導演,把投資方當冤大頭,抱一個億的預算,最起碼五千萬是裝到自己口袋裡,花在影片上的寥寥無幾,拍出來的東西能看才怪。
這祝導,做事乾淨利落,人也光明磊落,劇組每一筆開銷都清清楚楚。
「祝導,」楊受成再次舉起酒杯,「這杯我再敬你,《寄生蟲》我看好,在港城沖獎的事,英皇會全力支持!」
祝余微微一怔,她其實對金像獎沒什麼想法的,她的目的是三大,但她也知道,劇組裡的演員們不一樣,他們需要獎項來證明自己。
所以她笑著舉起杯,和楊受成碰了一下:「那就借楊總吉言了。」
殺青宴上自然是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幾乎每個人演員來敬酒時都表達了下次合作的意願。
「祝導,這次合作太痛快了,下次有合適的角色,一定想著我。」
「祝導,下次有本子,記得找我,片酬打折!」
祝余也都笑著應下,說有機會肯定再聯繫,她是真的喜歡這批演員,演技好也敬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