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眉剛踏進府門,腳步尚未站穩,便一眼瞧見,陸錦州身著一襲緋紅官袍,正從另一側緩步走入府中。
「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林意眉略帶驚訝地開口問道。
「今日公務處理完了,便早些回來了。」陸錦州向母親行了一禮,說完,便欲轉身離去。
林意眉見狀,心中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喚住了他:「錦州啊,那個……等等!我還有事,想同你說。」
陸錦州聞言,停下腳步,轉身步入前廳,緩緩坐下,抬眼望向林意眉,眉宇間,浮現出一抹不解:「母親有何事?」
林意眉斟酌著問道:「我想先給你打聽一個人——顧知淵,你知道吧?」
陸錦州微微一頓,略作思索後,點了點頭,神情依舊淡然。
「那他人怎麼樣?」林意眉雙眼頓時亮了起來,滿含期待地望著他。
陸錦州沉吟片刻:「顧知淵乃探花郎出身,自入仕以來,一直以才華橫溢著稱。他在翰林院任職多年,勤勤懇懇、一絲不苟,為人也頗為老實本分,從無逾矩之舉。」
林意眉聽罷,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隨即,又迫不及待地追問:「那你覺得……他長得如何?」
陸錦州眉頭微蹙,心中疑惑更甚——身為男子,讓他去評價,另一位男子的相貌,感覺怪怪的。但他仍淡淡道:「溫文爾雅,儀表堂堂。」
話雖出口,他卻敏銳地察覺到,母親今日的笑容,格外不同尋常,眼神里,似乎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期待。
他不禁心生疑慮,直接問道:「母親,為何會突然問起此人?」
此言一出,陸錦州的眼神,驟然轉冷,如同寒冰覆面。他猛地攥緊衣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語氣斬釘截鐵:「不般配!」
原來如此!怪不得母親今日一反常態,主動打聽起顧知淵來,竟是打著這等主意!他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怒意,卻強壓於胸,只冷冷補充道:
「顧知淵呆板無趣,遇事不知變通,頑固不化,眼裡除了文墨書籍,再無他物,毫無半分情調可言。而妹妹天性活潑靈動、聰慧伶俐,二人性格南轅北轍,如何相配?!!」
話音未落,他已不願再多說什麼,起身大步離去。
「唉?剛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啊……」林意眉怔在原地,滿臉困惑,喃喃自語:「明明方才,還誇人家,才華橫溢、儀表堂堂,怎麼轉眼,就變了態度?」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唉,你這孩子,真是莫名其妙,又突然冷臉了。」
陸錦州大步流星,回到書房,「啪」的一聲,將房門重重關上。
震得門外的末雨,心頭一顫,連大氣都不敢出。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被寒意籠罩,凝滯了幾分。
書房內,陸錦州坐在書案前,沉默良久,終於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紅色織繡錦盒。
他輕輕打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一串珍珠項鍊——顆顆圓潤飽滿,瑩白如玉,在燭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
沒錯,這正是林晚晚,前幾日在琳琅閣看上的那條。
他今日一下朝,便徑直去了琳琅閣,買下這條項鍊,本打算,等她回府後,親手贈予,看她歡喜雀躍的模樣。
可一想到,母親方才那些意味深長的問話,他心頭便如壓了塊巨石,沉甸甸的。最終,他默默合上錦盒,重新放回抽屜深處。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那隻小狐狸上。他中轉動著玉扳指,思緒飄遠,竟不知不覺,坐到了天黑,窗外暮色四合,室內燭火搖曳。
直到門外,傳來一道清甜悅耳的聲音:「阿兄,你在裡面嗎?」
見無人應答,少女又輕快地補了一句:「我進來嘍!」
陸錦州回神,立刻挺直脊背,端正坐姿,恢復平日裡,那副沉穩清冷的模樣。
「阿兄你在啊?」林晚晚笑意盈盈,推門而入,手中提著一小筐,紅彤彤的櫻桃,果子飽滿欲滴。
陸錦州淡淡「嗯」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
「給阿兄拿點櫻桃嘗嘗。」她說著,走近幾步,伸手將一顆櫻桃,遞到他唇邊,眼中滿是期待。
他略一遲疑,終究張口輕輕含住。唇瓣無意識地蹭過她的指尖,他只覺唇畔一陣酥麻。
好想,好想,連同那纖細的指尖,一起……吃下……
櫻桃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水,瞬間在舌尖炸開,酸甜四溢。
「嗯,好甜!」他不由脫口而出,語氣難得柔和。
隨即,他狀似隨意地問:「你今日去摘櫻桃了?」
「沒有啊!」林晚晚笑著搖頭,「我一直在鋪子裡呢。」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櫻桃,又解釋道:「這櫻桃,是顧公子送來的。」
「顧知淵?」陸錦州的聲音,陡然轉冷,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
林晚晚點點頭,並未覺察到什麼,「對呀,阿兄也知道他?」
「今日母親,也見過顧知淵了?」他繼續追問,眼神微眯。
「對呀,阿兄這個也知道?」她眨眨眼,疑惑問道。
陸錦州沉默一瞬,隨即冷冷道:「沒事了,你先出去吧,我還有事要忙。」說著,他將那筐櫻桃,推回她面前,示意她帶走。
「這可是給阿兄的呀!」林晚晚癟癟嘴,有些委屈。
「我不愛吃櫻桃!」他語氣冷淡。
是嗎?剛才不是還說「好甜」?怎麼轉眼就變了臉?還突然就趕她走?林晚晚心中滿是疑惑,這可是陸錦州,頭一回對她如此冷淡。
見他眉頭蹙起,神色明顯不悅,她也不再多言,默默提起櫻桃,轉身離開。
門外,末雨看著林晚晚,又提著那筐櫻桃出來,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不愛吃櫻桃嗎?」
「嗯!」林晚晚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那……那可以賞屬下嘗嘗嗎?」末雨看著那筐,紅艷欲滴的櫻桃,忍不住流口水。
「吶,都給你!」林晚晚沒好氣地說道,把手中的竹筐,往末雨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屋內的陸錦州,將門外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他本就沉悶的心情,此刻更是煩悶。
他好似辜負了那小丫頭的好意,可他一想到,今日母親的一問:「兩人相配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眉頭緊鎖,突然像是想到什麼,猛地轉身走向書架。他在最深處翻找片刻,終於抽出了那個話本子——《狐狸與書生的千古情緣》。
狐狸?書生?!他盯著封面上那幾個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呵,這不分明就是暗指,她和顧知淵嗎?原來,她喜歡的是,顧知淵那種,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男子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