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笑意愈來愈深。
她忽然站起身,故作隨意地說:「哎呀,你們年輕人慢慢聊,我去廚房看看,新做的點心好了沒。」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院子裡一時靜了下來,只有海棠花瓣,隨風偶爾飄落的輕響。
林晚晚忽然有些尷尬,之前兩次見顧知淵,都是在鋪子裡介紹養顏膏,誰知這人竟主動上門來看望,一時間,她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片刻後,顧知淵率先打破沉默,他看著林晚晚,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那個……晚晚,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當然可以呀!」林晚晚甜甜一笑,「我們是朋友嘛,叫我晚晚就行!」
顧知淵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又開始不好意思起來,趕忙移開視線,耳尖也開始悄悄泛紅。
他接著道:「春日宴上,晚晚所作的那些詩,寫得真是妙極了!我一直想請教你,不知你平日裡都讀些什麼書?」
啊?林晚晚心裡一愣,暗自嘀咕:
都過去這麼久了,他居然還惦記著這事,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就被譽為東陵第一才子,這份執著與認真,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她該怎麼回答才好呢?難道要告訴他,自己讀的是九年義務教育?學的是語文課本?
那些詩句壓根不是原創,而是從課本里「搬運」過來的?
她眼珠一轉,靈機一動:
「其實吧……我小時候在家裡,不小心翻到過一本舊書,好像叫……《唐詩宋詞三百首》,嗯,對,就是這個名字!」
「裡面的詩詞都特別美,我就偷偷背下來了。春日宴上那些詩嘛……其實都是從這本書里,『借鑑』過來的!」
「《唐詩宋詞三百首》?」顧知淵眉頭微蹙,略顯疑惑,「這書名倒是頗為新奇,我遍覽群書,卻從未聽聞有這樣一部典籍。晚晚,不知可否借我一觀?」
「啊?……」林晚晚頓時有些慌亂,下意識撓了撓頭,心想這人還真是執著得可愛又可怕,「那個……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本書後來不知丟到了哪裡,早就找不到了。」
顧知淵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她心頭一軟,不忍拂了這位滿腹經綸的大才子,對學問的熱忱之心,便連忙補充道:
「不過……要不這樣,回頭我把還能記得的詩詞,儘量謄抄一份給你,如何?」
顧知淵聞言,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眉宇舒展,唇角揚起一抹溫潤如玉的笑容,「好,那可真是太感謝晚晚了。」
林晚晚還是第一次見到顧知淵笑。嗐,不得不說,這人笑起來還真挺好看的,難怪之前聽采雲說,京中不少閨秀都對他傾心不已!
就在這時,陸錦州也早早回了府。剛進大門,便聽前院的侍衛稟報,說今日有客來訪,還特意去了晚香苑。
他心中暗自琢磨著會是誰,他腳步未停,徑直朝院子走去。
剛到門口,便一眼瞧見,林晚晚正與顧知淵,兩人談笑風生,氣氛融洽,言笑晏晏。
陸錦州眸色驟然一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並未駐足,反而加快步伐,走了進去。
林晚晚最先注意到他,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綻開甜美的笑容,脆生生地喚道:「阿兄,你今日回來得這麼早呀?」
「嗯,」陸錦州語氣平淡,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顧知淵,「事情處理完了,便早些回來了。」
顧知淵見狀,立刻起身,恭敬行禮:「見過陸大人!」
陸錦州眼神冷淡,語氣帶著一絲疏離:「顧大人不必多禮。只是不知,今日顧大人,為何忽然想起,來我陸府做客?」
顧知淵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道:「聽聞晚晚,昨日不慎扭傷了腳,今日,特來探望一二。」
晚晚?陸錦州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竟敢如此親昵地喚她,「晚晚」?
她昨夜才扭傷,他今日,就登門探望,還直接進了她的院子?他們之間,何時變得這般熟絡了?
顧知淵看著眼前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心中暗自思忖:
難怪外界傳言,陸錦州性情陰晴不定,冷若寒霜,拒人於千里之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妹妹林晚晚,卻活潑開朗、溫柔甜美,兩人性格,簡直天差地別,真不像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陸錦州冷冷盯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譏誚:「那可真是多謝顧大人的關心了。」
一旁的林晚晚,感覺氣氛不太對,覺得陸錦州這態度,實在算不上友好,甚至有點敵意。
她有點懵:這倆人以前,是有什麼過節嗎?正想著怎麼打個圓場,緩和下氣氛。
這時,林意眉端著一盤,剛出爐的桃花酥,走了過來,笑意盈盈:「小顧,快坐!來嘗嘗這新做的桃花酥,剛出鍋的,香得很!」
「多謝伯母!」顧知淵也不在意陸錦州的冷臉,從容落座,舉止有禮。
林意眉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陸錦州,略帶責備地笑道:「錦州啊,你也回來了?正好小顧今日來做客,你們年輕人多聊聊,別總板著臉。」
「沒什麼好聊的。」陸錦州語氣冷硬,轉身欲走,忽又停下腳步,回頭淡淡補了一句:
「顧大人慢慢享用。不過,吃完還是早些回去吧!畢竟最近翰林院,編修典籍事務繁重,耽誤不得。」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哎,這孩子!」林意眉無奈地搖搖頭,有些尷尬地對顧知淵解釋道:「小顧,你別往心裡去,他性子向來如此。你慢慢吃,不急,晚上就留下用個晚膳吧!」
「無妨。」顧知淵笑笑,卻毫不在意,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桃花酥。
一旁的林晚晚,若有所思,她隱約感覺到,陸錦州好像對顧知淵……有敵意?
她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去書房送櫻桃,剛提到顧知淵的名字,陸錦州的臉色,就瞬間變了。
今日,更是毫不掩飾地冷臉。可……這究竟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