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不等鄭寶月回應,她拉起采雲,快步跑開,特意給二人,留出獨處的空間。
沈翊握著溫熱的荷包,依舊愣在原地,抬眼看向鄭寶月,略顯侷促地開口:「郡主若是無事,不如,不如陪我沿街走走?」
「好。」鄭寶月立刻點頭,朝他甜甜一笑。
那一抹笑,明媚耀眼,晃得沈翊慌忙移開目光,耳根悄然泛紅。
他覺得,此時的空氣中,仿佛多了一絲……甜蜜。
另一邊,林晚晚沒走出多遠,便被蕭煜攔住了去路。
林晚晚神色不耐,冷冷開口:「讓開,好狗不擋道。」
蕭煜從懷裡摸索半天,拿出一根銀簪,遞到她面前:
「晚晚,今日乞巧節,送你的!」
林晚晚瞥了眼,做工粗糙、毫無精緻可言的銀簪,忍不住嗤笑一聲:
「多謝蕭世子好意,你還是留給旁人吧。」
她側身打算離開,蕭煜卻猛地,攥住她的衣袖,語氣帶著不甘:「晚晚,你當真這般絕情?」
林晚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絕情?我們之間,從未有過半分情誼,何來絕情一說。還望蕭世子,往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她甩開對方的手,帶著采雲徑直離去。
蕭煜佇立在原地,緊緊攥著手中的銀簪,眼底掠過一抹陰鬱戾氣,低聲自語:
「林晚晚,是你逼我的!」
又往前走出數步,一道熟悉溫潤的嗓音,忽然自身後傳來:「晚晚。」
林晚晚腳步一頓,抬眸望去,只見顧知淵,立在人群之中。
一身黛青色長衫,襯得身姿挺拔,手中摺扇輕搖,眉目俊朗清逸。
他周身自成一派溫雅氣度,周遭往來的姑娘,頻頻側目偷看,目光在他身上,流連忘返。
林晚晚此刻,才算真切讀懂那句: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用來形容顧知淵,再貼切不過。
顧知淵緩步走上前來,唇角漾開溫和的笑意:「晚晚,真是巧。」
實則他早已在此等候,此處是去往,河畔放燈的必經之路。
他料定林晚晚今夜逛夜市,定然會前來放河燈祈福,便早早守在這裡,佯裝與她偶遇。
他覺得,今夜的林晚晚格外美麗。他的視線,捨不得移開半分。
林晚晚沖他甜甜一笑:「顧公子,的確好巧。」
「晚晚可是要去河邊放花燈?」顧知淵詢問。
「正是!」林晚晚應聲笑道。
顧知淵指尖,攥了攥袖中的物件,而後遞上前。
面頰泛起一抹薄紅,神情也帶著幾分侷促扭捏:「這個,送給晚晚。」
林晚晚垂眸看去,那是一隻白玉簪子。
玉簪溫潤光潔,簪頭雕琢著半開的玉蘭花,樣式小巧雅致。
她連忙擺手推辭:「這太過貴重了,我不能收。」
顧知淵聞言抬起頭,一改往日內斂的模樣,直直望向她的雙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晚晚,可否聽我說幾句話?」
見他神色鄭重,林晚晚心中已經猜測幾分,不忍辜負他一番心意,輕輕點了點頭。
身後的采雲見此,也立馬退後幾步,站在不遠處候著。
顧知淵緩緩道:「晚晚,初次與你相見,是在春日宴席之上。那時的你,明媚自信,光彩奪目,一瞬間,便牢牢牽動了我的心神。」
「後來得知,你一介閨閣姑娘,竟能獨自開設鋪子,打理生意有條不紊。我便知曉,你與世間尋常女子,全然不同。」
「你聰慧機敏,獨立堅韌,性情爽快,嬌俏可愛。正是我心中期許的良人佳偶。晚晚,我心悅於你,不知你是否願意,與我相守相伴?」
一番告白盡數說完,顧知淵藏在衣袖下的手掌,緊緊攥起,雙眸微微泛紅,緊張地凝視著林晚晚,靜待她的答覆。
林晚晚望著眼前,素來風度翩翩、情緒沉穩的君子,此刻卻緊張失態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
這番告白說得用心真摯,說不觸動是假的。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腳尖,心緒紛亂。
倘若沒有遇見陸錦州,她或許……真的會考慮與他在一起。
他的確是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良緣。
家世清白、滿腹才華、身居官職、品性上進,容貌俊秀,性情溫和,處事從容有度。
可是,她的心裡只能裝下一人。
雖說平日裡,她性格跳脫,偶爾愛犯花痴,但對待感情,卻格外專一。
她整理好心緒,重新抬眸,對上顧知淵那盛滿深情的眼眸,淺淺一笑,滿含歉意道:
「顧公子,實在抱歉,我心中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顧知淵瞳孔驟然一縮,林晚晚清晰看見,他眼底,好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她也不忍心,卻也明白,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長痛不如短痛!
趁著二人相識時日尚淺,他對自己的感情,還沒有那麼深,快刀斬亂麻,才是最好的結局。
自己心有所屬,斷然不能耽誤對方。
與此同時,萬寶閣,頂層雅間內。
陸錦州倚坐在窗邊,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目光一瞬不瞬,鎖定長街上那兩道身影。
握住茶盞的手指,不斷收緊,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他從琳琅閣出來後,就直奔萬寶閣。
此處樓高,能夠俯瞰京城,最繁華的夜市長街。正對面,便是河畔放燈的地方。
他篤定小丫頭今夜,必定會來河邊,故而坐在窗邊,靜靜等候。
當那抹海棠紅的身影,闖入視線時,他眼底掠過一抹欣喜。拼命按捺住,想要立刻奔向她的衝動。
可緊隨其後,出現那道黛青色身影,他的眸光,驟然暗沉下來。
他親眼看見少女,對著顧知淵笑,兩人站了好久,不知在說些什麼。
他心中湧上一種酸澀,連帶著口中的茶水,都苦澀起來。
……
顧知淵壓下心底的失落,穩住心神,小心翼翼開口:「冒昧一問,那人是誰?我是否認識?」
他心底尚存一絲不甘,究竟是何等出眾之人,才能讓林晚晚拒絕自己,說喜歡對方。
林晚晚遲疑片刻,面露幾分羞澀笑意,終究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顧知淵強撐著,擠出一抹淺笑:
「我懂了。我顧知淵,並非死纏爛打之人,拿得起也放得下。只是倘若日後……晚晚改變心意,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說到最後,語氣里,竟帶上一絲,近乎卑微的祈求。
林晚晚點了點頭:「好。」
顧知淵繼續道:「那我們往後,還能做朋友嗎?」
「自然可以。」林晚晚甜甜一笑。
顧知淵猶豫再三,鼓起勇氣:
「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我可以抱抱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