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一見到他,就甜甜笑著打招呼,明明不久前,才說過喜歡自己的少女。
如今,居然想趕他走?!
她還是想要放棄這段感情,放棄自己了嗎?
一向風光霽月的首輔大人,此刻像被拋棄的可憐人般,眸中滿是支離破碎。
林晚晚把頭轉向一邊,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嘴唇卻死死抿成一條直線,雙手緊緊攥著被子。
陸錦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轉念一想,她才剛剛醒來,身子尚且虛弱,實在不適合說這些的時候。
也罷,便等她將身體養好,再說吧。
最終,話到嘴邊,只柔聲一句:「好,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他轉身,緩步朝著門口走去。心底隱隱還存著一絲期盼,期盼身後之人,會出聲,將他喚住。
可身後一片寂靜,她始終沒再開口。
……
走出屋外,滿地皆是凋零的海棠花瓣。
陸錦州抬眼,望著日漸稀疏的枝椏,心中愁緒萬千。
第二日,陸錦州回府,徑直去往晚香苑。
林晚晚的氣色,較之昨日好了不少。
一身淡粉色寢衣,長發披散,靜坐在窗邊的小榻上。
往日那張嬌俏紅潤的小臉,此刻泛著淡淡的蒼白,眉眼間,添了幾分疏離淡漠。
她一雙平靜的眸子,一瞬不瞬望著窗外。
陸錦州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只見一樹殘枝,不見半分繁花。
「身子可好些了。」他順勢在她身後坐下,雙臂輕輕環住她的腰。
林晚晚感受到身後溫熱的氣息,身子微微一僵,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然後繼續望向窗外,一言不發。也不曾回頭,看陸錦州一眼,安靜得如同沒有生氣的娃娃。
他手臂不由收緊,仿佛只有這般,才能真切感受到眼前少女的存在。
從前的她,眼眸總是亮晶晶,臉上總是漾開笑意,然後甜甜沖他喚道:「阿兄。」
從前的她,只要一看到自己,就會主動湊上前。
小腦袋埋進他的胸膛,蹭來蹭去,像只撒嬌的小狐狸。
可這兩日,她陌生的,叫他心底發慌。
他生怕二人,又變回從前那般,同處一府,卻形同陌路。
他將頭,輕輕抵在她的頸側,蹭了蹭,聲音溫柔:
「晚晚,在想什麼?說給阿兄聽,好不好。」
林晚晚身子一僵,微微向前挪了半分,不動聲色避開了他的親近。
陸錦州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
她低聲喃喃自語:「花開花落花無悔,緣來緣去緣如水。」
似是說給自己聽,又似是說給他聽。
陸錦州心口驟然一緊,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的小丫頭,何時變得這般多愁善感了?
林晚晚依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阿兄還是回去忙正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陸錦州蹙了蹙眉,她又在趕他走。
她竟對自己如此狠心!
他此刻,很想把她的身體轉過來,讓她面對自己,然後大聲質問她:
之前說過的喜歡,難道不作數了嗎?之前兩人的纏綿溫存,難道都忘了嗎?
可轉念一想,她才大病初癒,心緒低落也在所難免。
也罷,便等到明日,明日再好好同她,把一切說開。
回到文墨軒,陸錦州坐於書案前,滿桌公文一頁未動。
他神色疲倦,捏著眉心,閉目休憩。
片刻後,睜開眼,揚聲朝外喚道:「末雨!」
末雨推門入內,領命之後,立刻出府辦事。
隔日清晨,林晚晚一覺睡醒,推開窗,眼前的景象,叫她瞬間愣住。
原本光禿禿的枝丫上,竟開滿了嬌艷欲滴的海棠花,團團簇簇,恍若春日重歸。
她連忙喚來采云:「這樹上的海棠花,是怎麼回事?」
「回小姐,是昨夜,大人命人連夜過來,將仿真的海棠花瓣,纏在枝頭上,才有了這般美景。」
林晚晚一時無言,唇邊漾開一抹苦澀的笑意。
不過是昨日,自己隨口一句感慨,他便費心,造出一樹繁花。
陸錦州向來這般心思細膩,這樣,更叫她難以割捨。
第三日,陸錦州早早回府,腳步匆匆直奔晚香苑。
這兩日他寢食難安,再也不願忍受這般煎熬,今日,定要和她,把話說個明白。
可晚香苑內冷冷清清,不見林晚晚的身影,就連她那個貼身丫鬟采雲,也沒看到。
此刻的林晚晚,正在鋪子裡,核對新上貨的帳目。
一道陰影,忽然籠罩下來,遮住了眼前的光亮。
她抬眸,撞進陸錦州深邃複雜的眼底,裡面翻湧著慍怒、心碎、失落,還有……她的模樣。
林晚晚心頭微緊,小心翼翼開口:「阿兄?你怎麼來了?」
陸錦州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便要將她往外帶:「走,跟我回府。」
林晚晚用力想要掙開:「我把帳目核對完便回去。」
他手上力道,卻收得更緊,態度是難得的強硬:「不行,現在就走。你病尚未痊癒,怎能繼續費神操勞。」
轉眼,兩人便拉扯到了馬車旁,林晚晚見依舊掙脫不開,急了:「阿兄,你放手!」
陸錦州索性彎腰,直接將人打橫抱起身,抱進馬車。
車簾落下,他垂眸望著她,神色無比認真:「晚晚,我是不會放手的。」
被他灼熱的視線緊緊鎖住,林晚晚無處躲避,只能低下頭,小聲囁嚅:「可是……我的手腕很疼。」
陸錦州這才恍然,鬆開了手,只見她白皙細膩的肌膚上,赫然箍出一圈紅痕。
心底頓時湧上一陣懊惱,方才情急,竟是下手太重。
小丫頭的皮膚,本就生的嬌嫩,經不起他這般力道。
「對不起。」他自責道。
林晚晚沒有應聲,只覺馬車內的空氣,都變得逼仄,她不動聲色,往一邊挪了挪,想要拉開些距離。
陸錦州卻往前,湊近一分,直到她的後背,抵在車壁上,退無可退。
她微微蹙眉:「阿兄,這樣不合禮數。」
陸錦州無奈低笑:「當初是誰,主動湊過來靠近我?如今反倒同我,講起禮數來了?」
林晚晚啞口無言,是了,當初她就是這麼,把陸錦州擠到車角的。
他想逃,她讓他無處可逃,真是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自己了。
車廂內再度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