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采雲正準備餵林晚晚喝藥,房門猛地被人推開,一道身影推門而入。
采雲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手中的湯碗,險些脫手摔落。
她慌忙屈膝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慌亂:「大、大人,您怎麼來了。」
陸錦州徑直走到床沿坐下,抬手貼上林晚晚滾燙的額頭。
視線落向少女蒼白的唇瓣,緊蹙的眉眼,還有那一雙腫得厲害的眼,他的眼中滿是心疼。
他轉頭看向采雲,聲音沉了下來:「府醫可曾看過了?為何小姐還在發燒。」
采雲連忙回話:「回大人,府醫看過了,說小姐連日操勞,憂思過重,夜裡又受了涼,這才染上風寒。藥已經煎好了,奴婢正要餵小姐服下。」
陸錦州隨即又沉聲問道:「小姐的眼睛,為何腫成這?可是哭過了?」
采雲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陸錦州眉頭緊鎖,瞧著小丫鬟這副反應,便知事有蹊蹺,繼續沉聲追問:「可是發生了何事?」
采雲肩頭抖得愈發厲害,在他迫人的注視之下,再也撐不住,撲通跪倒在地,眼眶通紅,哽咽出聲:
「都是奴婢的過錯!是奴婢說了不該說的話,惹得小姐傷心,求大人責罰!」
陸錦州瞥了一眼,桌上還未喝下的湯藥,神色冷淡:「先把藥餵完。」
采雲這才想起來,連忙從地上爬起身。
陸錦州小心將昏睡的林晚晚扶起,讓她半靠在自己懷中。
采雲端起藥碗,拿湯匙,一點點將湯藥,餵進小姐口中。
采雲在一旁看著,從未見過大人這般模樣,心中清楚,他是真心在乎自家小姐。
她覺得自己此刻,就是該死的罪人一般,心裡也難受的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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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罷湯藥,陸錦州輕輕將林晚晚放平,細心替她掖好被角,轉頭看向采云:「你隨我出來。」
采雲垂首,跟在他身後,走出臥房。
走到廊下,采雲便跪倒在地,將昨夜的事情,大概複述一遍,當然有的話她沒敢說。
陸錦州背對著她,聽完後,久久沉默,不知在想些什麼。
空氣仿佛也跟著沉默了一瞬,采雲的手心開始冒汗。
良久,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向跪在地上的采雲,聲音如寒潭般凜冽:
「什麼時候,主子之間的事,也輪得到你一個丫鬟,妄加評判置喙?」
刺骨的威壓,籠罩下來,采雲渾身瑟瑟發抖,額頭抵在冰涼地面,忍不住哽咽:
「奴婢知錯,甘願受罰!」
陸錦州的冷冽的聲音,再度響起:「念在你盡心服侍小姐的份上,此番暫且饒過。往後好生照料小姐,便算作將功補過。若是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多謝大人開恩!」采雲連忙叩首謝恩。
陸錦州旋即轉身,正要離去,忽地頓住腳步,囑咐道:「小姐醒來,即刻來稟報於我。」
「是,奴婢記下了。」
陸錦州回到文墨軒,「啪」的一聲合上房門。
屋內靜悄悄的,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隻小狐狸上,不由得怔怔失神。
他何嘗不想守在晚香苑,寸步不離地照料那個小丫頭。
可此刻他,心緒紛亂如麻,那些橫在他與林晚晚之間的問題,終究還是擺到了眼前。
就算沒有采雲昨夜的那番話,這道坎,他們早晚也要面對。
這一回,他從未想過逃避。
確切說來,從他吻上她的那一刻起,從他親口說,喜歡她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打定主意,絕不會放開她的手。
方才看見她那雙哭到紅腫的眼,他知道,晚晚也在掙扎。
隨即,一個念頭,在心底翻湧。
那她會不會,想過要放棄這段感情?放棄自己?
他心底生出幾分惶然。人一旦擁有美好,便難承受失去的滋味。
他萬萬不能接受,有朝一日,晚晚會轉身離開自己。
那些擋在二人身前的阻礙,他必須要儘快解決。
夜色漸深。
晚香苑內,林晚晚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桌几上的燭火輕輕跳動幾下,采雲伏在桌邊,已然睡去。
她試著想要起身,渾身卻像是被重物碾過一般,酸痛無比,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采雲……」
才剛開口,嗓音沙啞乾澀,如同破鑼一般粗糲。
伏在案上的采雲,毫無反應。
林晚晚又低低喚了一聲,采雲才猛地驚醒過來,睡眼惺忪。
「小姐,您醒了?」看清床上睜眼的人,采雲慌忙直起身。
林晚晚艱難道:「水。」
采雲小心扶她坐起來,墊好靠枕,把水遞到她唇邊。
林晚晚接連喝下兩大杯,喉嚨里灼燒般的乾澀,才稍稍緩解。
見小姐氣色稍稍平復,采雲心中一喜,一邊快步往門外走,一邊說道:「小姐稍等,奴婢這就去通稟大人!」
林晚晚剛想說不用,可話堵在喉嚨間,什麼也說不出來。
片刻後,一道身影推門而入,掠至床榻前。
陸錦州望著眼前的少女,眼底滿是關切:「晚晚,身子可好些了?」
林晚晚抬眼望去,只見他眼下泛著青黑,神色有些許憔悴,衣衫規整,一看就是還未就寢的模樣。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忍不住問道:「阿兄,你……一直沒有歇息嗎?」
陸錦州:「我放心不下,想等你醒來。」
「阿兄還是早些去休息吧,晚晚已經無礙了。」
陸錦州突然傾身上前,一片陰影驟然籠罩下來,林晚晚瞳孔微微一縮,心頭不由得一跳,他要做什麼?
卻見陸錦州學著之前,林晚晚照料自己時的模樣,輕輕將自己的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肌膚相觸,用自己的體溫,細細感受她的溫度。
林晚晚能清晰聽到,陸錦州沉穩有力的心跳。
少女臉頰,倏然泛起一層薄紅,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跟著熱了幾分。
片刻後,陸錦州稍稍退開,暗暗鬆了一口氣,燒總算是退下去了。
少女臉上,還帶著一抹未消散的紅暈,發汗過後,幾縷髮絲,貼在她的臉頰邊。
她微微垂著頭,睫毛在臉上,投下兩扇淺淺的陰影。
陸錦州能夠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
不知是生病的緣故,還是因為采雲的那一番話。
看她這般模樣,一時間,他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想問,卻又不敢開口。
他定定凝視著她,而她,只垂著眸,靜靜望著身上的錦被,不知心中在思忖著什麼。
一室燭火搖曳,兩人就這樣沉默著,相對無言。
陸錦州正要開口,想要緩解下氣氛。
林晚晚卻忽然抬起頭,望向他:「阿兄,時辰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我……有些困了。」
她在下逐客令?
陸錦州看到了,她那眼底,竟帶了一絲,疏離。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她對自己如此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