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雲心想，這還是她印象中，清冷沉穩，不苟言笑的的大人嗎？
這樣……這樣說，不太好吧！？
林晚晚半點不扭捏，接連又吧唧親了兩口，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錯了，不是這裡。」陸錦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賴。
林晚晚又仰頭，湊了上去……
兩人就這樣，醬醬釀釀一路，全然不顧身後的采雲。
我們可憐的采雲，跟在後邊，吃了一路狗糧。
到了晚香苑，陸錦州才把她放下來，兩人這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林晚晚端坐在梳妝檯前，采雲正站在身後，為她拆去頭上的髮飾。
銅鏡映出少女嬌俏的容顏，林晚晚透過銅鏡，將身後采雲，那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清楚收入眼底。
她微微側眸，輕聲問道：「怎麼了，采雲？有話直說便是。」
采雲嘴唇動了動，支支吾吾：「小姐，您跟大人……」餘下的話，她實在問不出口。
「沒錯，便是你心中所想的那般。」林晚晚反倒十分坦然，采雲是陪在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她也無意隱瞞：「我心悅阿兄，阿兄心裡也有我。」
縱然心中早已有幾分猜測，可親耳聽見小姐說出，采雲依舊心頭巨震，滿臉驚愕：「啊？可是小姐，那可是您的兄長。」
林晚晚淡淡開口：「可我們本就沒有血緣關係，不是嗎？」
采雲沉吟片刻，眉頭緊緊蹙起：「事實雖是如此，可滿城之人，皆認定，您就是大人的親妹妹。」
林晚晚不以為然：「旁人如何看待，那是旁人的事，只要我與阿兄，兩情相悅，便足夠了。」
話音剛落，采雲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林晚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平日裡她素來隨性，從未叫采雲行這般大禮，連忙轉過身，伸手去扶她：「采雲，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采雲卻固執地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小姐，求您先聽奴婢把話說完。」
林晚晚望著她，無奈地點了點頭：「你說。」
采雲抬眼，眼底滿是憂慮：
「小姐，恕奴婢斗膽多嘴，就算小姐要怪罪，奴婢也不得不說。您與大人這份情意，終究難被這世俗接納。您雖與大人並無血緣，可您在陸府生活了快十一年，世人早已將您視作他的親妹妹。」
林晚晚怔怔立在原地，心頭猛地一沉。
她忘了，這裡是禮教森嚴、思想保守的古代，這樣的關係，是並不被世人所接納的。
采雲的聲音繼續響起，一句句叩在林晚晚的心尖上：
「小姐，您可曾認真想過往後的日子？難道小姐與大人，都全然不顧名聲嗎？大人乃是當朝首輔，位高權重，名聲於他重如性命。小姐亦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家，清譽更是半分損傷不得。」
「退一萬步來講，大人真的能夠扛住天下人的非議，不顧外界的壓力，娶您嗎？倘若日後，大人迫於形勢，迎娶別家女子，小姐屆時又該何去何從？還有夫人那邊，又該如何交代？」
一連串現實的問題，拋過來，林晚晚一時啞口無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見小姐這般模樣，采雲心中也滿是自責，可她深知，今日若是不把這些利害挑明，日後小姐只會陷得更深，更加難以抽身。
她的聲音帶上幾分哽咽：「小姐，對不起。」
林晚晚伸手，將淚流滿面的采雲，攙扶起來，勉強扯出一抹笑：「快起來吧，我不怪你，我知曉，你全是為了我著想。」
片刻後，采雲收拾完，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屋內只剩林晚晚一人，她渾身脫力一般，重重癱倒在床上，目光空洞，望著頭頂垂落的紗幔出神。
她之前只是想著，喜歡就要爭取，沒有考慮以後的事，她以為只要兩人兩情相悅，不必在乎旁人的眼光。
可采雲的話，狠狠點醒了她。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陸錦州呢？
他會不會，扛不住壓力，最後選擇抽身離開。
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名聲於他而言至關重要。
多少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無數政敵虎視眈眈，絕不能讓別人拿到他的錯處。
她想，也許，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她不能因此，毀了他的前程，是該……結束這段荒唐的關係了。
可一想到，要和陸錦州劃清界限，想到他往後，會迎娶別的女子，心口便酸澀得難受。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早已把一顆心，完完整整交付了出去。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一滴一滴，打濕了身下的枕巾。
她胸口憋得發悶，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五臟六腑，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漫長的黑夜，一點點吞噬著她煎熬的內心。
她輾轉反側，直到天光微亮，才心力交瘁地沉沉睡去。
……
清晨，采雲推開房門，走入內室，只見林晚晚仍昏睡在床上。
她眉頭緊鎖，一雙眼皮高高浮腫，分明是夜裡痛哭了許久。
采雲見狀，心底翻湧著濃烈的自責。不禁想著，也許是她錯了，昨日那些話，是不是不該說出口。
她放輕腳步，低聲喚道：「小姐，該起身了。」
床上的人，毫無回應。采雲上前，輕輕推了推林晚晚的肩頭，觸手卻感覺到，一陣灼人的滾燙。
她慌忙伸手，探向林晚晚的額頭，溫度高得嚇人。
采雲心中暗叫不好，小姐竟然發燒了！
另一邊的文墨軒，陸錦州剛回府。末雨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陸錦州斜睨他一眼：「有話直說。」
末雨心中掂量，大人向來將小姐放在心上，終究還是躊躇著開口：「大人，小姐今日染了風寒，正在府中休養。」
陸錦州腳步頓住，眼底浮起一抹擔憂：「可請府醫看過？」
「已經請過了。」
話音未落，陸錦州已然調轉腳步，大步朝著晚香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