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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姐,您怎的親自來這種地方了?」
掌事眉眼間滿是顧慮,只覺你這樣嬌貴的世家大小姐,不該踏足魚龍混雜的奴隸場。
這裡的一寸一土、一人一物,都配不上金尊玉貴的你。
你撇起飽滿的唇角,在心底嘟囔著。
還是不是爹娘,說什麼別的人選的他們都不放心,非要讓你親自選合眼的侍衛!都叫他們太寵你了。
這裡髒兮兮的,你的裙擺邊角都被染黑了,好生氣!不想說話。
你瞥了眼身側的寧竹,她心領神會,上前一步答話:「我家小姐是來挑選貼身侍衛的,勞煩你舉薦些合適的人。」
「有的有的!」
掌事殷勤抬手示意兩側牢籠,「您瞧瞧這些,皆是樣貌周正、身有武力的男子,大多是家道中落落難至此,從無作惡前科,小姐盡可安心挑選。」
「還有這些個年輕的,身子骨硬朗結實,最是扛打。」
你不過才剛及笄的年紀,身上穿著織錦纏枝繡花粉襖,外披一襲水紅色蜀錦狐裘,蓬鬆雪白的狐毛領團團圍住纖細脖頸。
包裹著的一張素淨小臉生得精緻,身上穿得厚實卻也不顯臃腫,反而襯得圓潤可愛,像是冬日裡軟乎乎的糯米糰子。
眉眼微蹙,你啟開嫣紅的唇瓣,不耐煩道:「閉嘴。」
聒噪得很,叫他舉薦一人,沒叫他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你自然是知曉的,錦國高階侍衛皆出自奴隸場,這裡的人多半不是天生卑賤,或是家道傾覆,或是被至親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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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如何?
命運天差地別,說到底,只是他們命不如人。
你自小被爹娘捧在掌心長大,生來便是雲端嬌客,本就和這些凡塵泥壤之人殊途殊命。
你暗自哼了聲,若不是世家大族的清白子弟不能入府做侍衛,你何須屈尊來這等腌臢地方?
「誒誒,小的這就閉嘴。」
耳根總算清靜了,你抬眼來回掃視。
好些個蓬頭垢面戴著枷鎖腳銬的奴隸被關押在兩側的牢籠里。
人來人往的喧鬧里,他們如同物件般任人打量挑選,麻木得毫無生氣。
你忽的感受到了一道視線。
下意識就側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牢籠里坐著一個滿身狼狽的男子。
塵污覆滿面頰,髮絲凌亂黏在額角,漆黑深邃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凝在你的臉上。
那眼神陰鷙得像是一匹難以馴服的野狼,極具侵略感,你被他的眼神看得纖長細軟的眼睫輕輕顫了兩下。
可不過瞬息,待你再次定睛看過去,那股陰鷙野性已然盡數斂去。
可你絕不相信這是你的錯覺。
你心底憋著氣,竟有人敢如此大膽地盯著你看。
氣呼呼走過去,繡鞋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腳印。
寒冬臘月,朔風凜冽刺骨,他只穿著身破爛不堪的薄粗衣,衣不蔽體。
那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被凍得青紫淤紅,腳上布鞋破洞露趾。
看著狼狽得很。
男子的目光始終在你身上,眼裡卻並沒有任何的殺傷力。
你心底莫名發怵,轉瞬又挺直脊背暗自底氣。
你可是大小姐,爹娘唯一的女兒,何須畏懼一個階下囚?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你氣鼓鼓上前了兩步,仰著下巴睨他,華貴的冬裝襯得你整張臉白白嫩嫩的,軟嫩得能掐出水來似的,從頭到腳都是被妥帖呵護的矜貴。
這般粉雕玉琢、鮮活明媚的模樣,與骯髒暗沉的牢籠里狼狽落魄的他格格不入。
林俞橋直勾勾盯著面前的大小姐,心口劇烈起伏,幾乎要衝破肋骨。
自他記事起,他便是最低等的奴隸。
他只曉得爹是被丟棄的外室,而他是外室之子,自然是比不上娘與正夫所出的孩子。
他從未見過如此乾淨之人。
他想留在你身邊。
你長在錦繡堆里,人人對你恭順謙卑,從未有人敢這般肆無忌憚直愣愣盯著你。
果真是粗鄙的奴隸,上不得台面。
「你個賤奴,不許再盯著我看了!小心我拿鞭子抽你!」
你想扯出什麼東西,卻忽然想到今日走得急,鞭子忘在盒子中了。
氣呼呼從鼻尖吐出一口氣。
你抬著白嫩的下巴怒斥他,嗓音里確實帶了些許威嚴。
可男子並不害怕,眸光沉沉。
「還看!」
「小姐……」
那人倏地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似乎是許久沒喝水有些乾涸的緣故。
你發現他雖是渾身髒兮兮的,頭髮也亂糟糟的,一雙眼睛卻清澈乾淨,仿佛方才那道凜冽的視線真是你的錯覺,此刻的他像極了你兒時養過的小土狗。
「買我吧,小姐……」
他再度說道,這一次的聲音略大了一些。
買下他吧……他會做好侍衛,好好伺候你的。
寒風卷著他低微懇切的聲音灌入你耳中。
「我…我什麼都能幹,我讀過些書,會寫字,學過養馬,還能幹粗活……」
說罷他還艱難地抿了抿唇,唇都有些乾裂了,他伸出裂開的手抓著牢籠,幽深的眸底鋪著一層小心翼翼的卑微懇求。
你被他的眼神給燙著了縮了下肩膀,心裡詫異他識字,想來從前家境還不錯,是突遭變故淪落至此。
這時候霞梧也找了過來。
「小姐,我方才找著一個會武功的女奴,就是人看著笨拙了點,小姐可要買回去?」
「不必……」
你輕輕搖搖頭,有些糾結般的輕咬了一下粉唇,最後還是伸出那圓潤嬌嫩的手指指向了身側牢籠里的男人。
「把他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