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那人帶回了府中,洗乾淨臉之後大家才發現,那張端正的臉底下藏著怎樣一副凌厲迫人的樣貌。
你心底隱隱生出幾分小驕傲。
果真是你挑中的人,生得如此好顏色。
跟著你的下人都該和你這主子一樣有副好相貌,帶出去最是長臉。
可自入府那日起,他便日日跪在你閨房外的雪地之中。
大雪簌簌落滿庭院,落滿他的發間眉骨,皚皚白雪覆了滿身,襯得他落寞孤冷。
「他還跪在外側?」
你對著菱花鏡微微側首,嗓音裡帶著不耐的煩躁。
鏡里映出你一張嬌軟白淨尚未褪去嬰兒肥軟軟鼓鼓的臉蛋,哪怕蹙眉惱氣,也依舊嬌憨可人。
霞梧小心翼翼替你取下珠翠髮簪,輕輕放入玉盒,應聲答道:「是的,小姐,未曾起身過半分。」
你有些生氣,不曉得林俞橋這是要做什麼。
莫不是沒幾天便要生出是非?難不成是想叫外頭的人說你堂堂大小姐還容不下一個奴隸?
他把你這主子置於何地?
可惡!
霞梧撐著油紙傘緊隨你身側,替你擋去漫天落雪。
雪地寒涼,映得你一身狐裘愈發明艷柔軟,唇色粉嫩欲滴。
你走到廊下,居高臨下看著雪地里長跪不起的人。
「你做什麼一直跪著?」
終於聽見日日念想著的聲音,林俞橋猛地抬頭,蒼白的唇顫抖著:「大小姐,不是說……我是您的貼身侍衛嗎?」
貼身侍衛……不應該時時刻刻侍奉在你的左右嗎,為何你都不與他交談?也不召見他。
莫不是厭棄他的出身?
可是,大小姐已經把他帶了回來,無論你怎樣不喜他,他這輩子只會在你的身邊了。
即便某天你丟棄他扔掉他,他也會尋著記牢的路線爬回來。
你眉峰微蹙,帶著些惱意:「那又如何?」
侍衛又如何,不也是個下人?於你而言與他人無甚區別,他這是在恃寵而驕嗎?
他仍舊低垂著頭,語氣有些急切道:「貼身侍衛不應該隨時守著大小姐嗎?」
你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悄悄翹了點弧度。
原來如此。
沒想到他看起來沉默冷硬,竟是個忠心刻板的。
心底那點煩躁瞬間散了大半。
他不過是被你剛帶回來的,還未曾真正侍奉過你就如此急切。
爹娘果然說得沒錯,你生來便招人親近,但凡見過你的人都會對你服服帖帖的。
「那你便過來吧。」
既然如此,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他不聽話跪在這裡了。
也不想與他多費口舌,大度地丟下一句話轉身便回了屋。
林俞橋起身,長跪太久雙腿麻木酸脹,他僵在原地佇立,直愣愣盯著你的背影。
雪白狐裘隨動作輕輕晃動,身姿軟嫩嬌妍,步步生姿,卻遙不可及。
你那身側撐傘之人,合該是他才對。
方才他略微抬了抬眼,忍不住想看看你,瞧見了你唇角揚起的弧度。
可愛得讓他心口發緊,瘋一般的情緒密密麻麻涌了上來。
麻意散去,他低頭看向地上的腳印,心臟又有些不受控制地鼓動。
林俞橋順著你在雪地里留下的每一寸痕跡一步步跟在你身後。
寬大的鞋面完完全全蓋住了你的印記,他心底翻湧出一陣隱秘扭曲的燥熱。
屋內暖香融融。
「過來。」
你扔給他一打畫冊。
「這上頭都是些與我身份相當的貴人,若是見著了莫要衝撞。」
林俞橋垂眸看著畫冊,鼻尖縈繞著你屋中清軟甜暖的香氣。
畫冊捏在手中,視線卻逐漸模糊。
你的氣味落在他荒蕪死寂的世界裡,讓他心口發燙,歡喜得近乎顫抖。
還有你方才扔畫冊時露出手背一截細白軟嫩的肌膚,腕骨纖細秀氣。
他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寬大結實的手掌因常年練武的緣故覆滿薄繭,與你的嬌嫩天差地別。
手掌的大小也截然不同,似乎自己一個手掌心便能將你的手牢牢束縛一般……只需指節一收,便能牢牢禁錮住這截脆弱的腕骨。
真想看看是否如此。
可是……他只不過是個低賤的奴隸,還是個外室之子,能留在你身側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陰暗偏執與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