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你要選夫婿的那一日,林俞橋一整日都鬱鬱寡歡的。
他不過一介低賤的下人,不能叫人看出什麼端倪。
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他也早已習慣了爛在肚子裡。
除了伺候你,便是在角落裡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你的眉眼,晦暗的眸子膠在你身上,好似今日過後便再瞧不見了。
只要與你單獨處於一室,他的目光便失了分寸。
從你的額間逐漸下移至那雙似含春水的眼上,定上個半晌。再到挺秀的鼻間,膚光瑩潤透著薄粉,又凝上一會兒。
最後落在他覬覦已久的唇瓣,不點而朱,像沾了露水的海棠花瓣,微微啟著,勾得人心神俱盪。
待強行挪開眼,眼尾泛紅,眸底一片渙散的痴色。
隨你去見你看中的男子那一刻,氣血翻湧間,他喉頭腥甜,幾乎要喘不上氣。
他不動聲色打量著坐於你對面的男子,名為徐鶴安,一身月白暗紋錦袍,溫潤如玉,笑起來時眼底似有春風拂過,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子弟浸到骨子裡的優雅。
那是他這輩子都夠不到的光風霽月,也是大小姐該配的良人。
掌心的劍柄被體溫焐得發燙,他卻覺得比冬日的鐵還寒。
若是等你成婚夫婿入府,你的心裡怕是再想不起他。
「盯著我做什麼?」
你作完一幅畫,正端詳著畫作,忽而察覺有道視線黏在身上,你漫不經心瞥去一眼,哼著聲。
自己是生得好,但他也不至於如此一副痴迷的模樣吧?瞧著還怪滲人的。
「奴…從未見過您這般好樣貌的人。」
被你乜的那眼林俞橋渾身繃得緊緊的,捏緊的五指藏在寬大的衣袖中,痴痴開口。
你放下了手中的墨筆,俯身吹畫,見墨跡洇幹才輕嗤一聲,「那是自然。」
這人倒是會討你歡心,整日變著花樣誇你。
你拿起手邊的雕花小狸奴,眼神偏都沒偏徑直扔給了他,「本小姐賞你的。」
男子抬手接住時,袖口滑落半截,露出小臂上青筋虬結的線條。
他捏著小狸奴,心頭髮熱。
這是大小姐予他的……賞他的……
時時刻刻擺在書案上的小狸奴,定是你喜愛之物,卻被轉手贈予他。
這東西沾著你案頭的薰香,此刻卻在他滿是薄繭的手裡。
他耳中嗡鳴了一瞬,憑著本能跪下去,膝蓋砸在地毯上悶響一聲,把你嚇得肩膀一顫。
手裡的畫軸險些沒拿穩,蹙眉側身望過去,「又作甚?!」
他又要整什麼,能不能安分些?
「大小姐,奴…奴想…」
聲音顫顫抖抖的,聽得你不耐煩。
「有話直說便是。」
磨磨唧唧支支吾吾的,連句話都說不囫圇,像什麼話。
男子跪在柔軟的地毯上,仰著頭望著你,眼中似含著淚,眼尾洇著一抹濕紅。
本是硬朗的男兒,眼下卻做出這副任人採擷的模樣,期期艾艾開口言:「奴…在這世上舉目無親,可否收下奴為大小姐的房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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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薑母正喝著茶,急忙咽了下去。
她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才抬眼瞧你,眼底浮起一絲笑意,「他親口與你說的?」
你點點頭,回想著方才的那一幕。
若是不答應他,他好似就能當著你的面哭出來一般。
倒不是羞於男女之事,只是頭一回見下人這麼沒規矩地討名分,偏生你們什麼也未曾發生,一時竟不知該按哪條家規處置,索性撇下他來尋母親拿主意。
「他這是想做你的房中人啊。」
你皺著眉,拉過薑母的衣袖晃了晃,仰著臉嘟囔著:「娘,我可以收下他嗎?」
林俞橋生得確實不錯,可於你而言,他與案上那尊玉如意、架上那隻鸚鵡並無分別,不過是瞧著順眼的物件罷了。
正思索著,薑母問話了:「如今他年方多少?」
「十七。」
你眨了眨眼,乖乖答著。
薑母點點頭,眉間似有思量,「倒是與你相差無幾。」
轉而偏頭看你:「姜姜對他可有意?」
你沉默半晌,摩挲著薑母袖口的繡紋,鼓著頰輕聲問:「娘,若是收下他,那待夫婿進門,後宅可會亂?」
你知曉娘與爹是自幼的情分,二人皆只有彼此,因此府內才安安靜靜的。
可即便沒見過實在的,你也看過京中的話本子。
想起上月表姐塞給你的那冊《鎖春記》。
裡頭寫的後宅男子爭風吃醋,下毒、栽贓、毀人容貌,手段可比宮裡的娘娘們還陰狠。
到時徒惹了心煩又該如何?
薑母笑笑,拍了拍你的手背:「我的姜姜想得周全。」
「姜姜放心,你那個侍衛,我看是個安分守己的,不礙事。」
「娘!」
不過剛剛及笄的年歲,聽到這話你一時有些羞赧。
娘說什麼呢!
可羞意過後,你又覺得娘說得在理。
罷了,就當多了個男子侍奉你,若是林俞橋不安分,趕了他便是。
左右不過多雙筷子的事,他既願意,便養著解悶也好,總歸比養鳥雀省心,若是哪天膩了,打發出去便是,連個由頭都不必費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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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著裙擺匆匆跑回去,剛踏進燒著暖爐的臥間,一股熱氣便裹了上來,臉頰被焐得發燙。
寧竹替你褪去鶴氅搭在一旁的衣桁上,便行了個禮退下。
再往裡走,林俞橋還跪在原處,與方才的姿勢無一差別。
頭低低垂著,整個人落寞至極。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房裡人了。」
林俞橋猛地抬頭,眼底先是空白了一瞬,隨即湧上濕熱的亮色,他喉頭滾動著:「……多謝大小姐恩典。」
「大小姐……奴可抱一抱您嗎?」
他既已是你的人,抱一下又有何妨?
你撫了撫腮邊軟肉,理所應當地點頭。
褪去外層的厚襖,滾燙的溫度在腰間燒得灼熱,貼著你腰側的手臂在細微地發抖。
他的懷抱滾燙結實,像個燒得正旺的暖爐,熨帖得讓人昏昏欲睡。
你又無甚男女大防,素來把他當個趁手的物件使喚,此刻靠在他胸前,也只當他是個不會說話的人形軟枕,自然而然地把重量全壓了過去。
林俞橋渾身瞬間緊繃,眼眸下垂,入目的是烏黑的發頂與衣袍相纏的青絲。
試探著收緊了手臂,二人貼得更近了些,他能完完全全感受到你身子的柔軟,連垂落的髮絲都深深陷進了他的外衫里。
垂著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暗色,下巴輕輕抵住你的發頂,又順勢將臉埋進你的髮絲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埋在他的胸前有些喘不過氣,抬手捶了捶他,悶聲著嗓音道:「鬆開些。」
環在腰間的手臂一僵, 隨即乖順地卸了力道,只是指腹仍若有似無地貼著你衣料,虛虛攏著,雖是緩了動作,卻沒捨得徹底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