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阿禾……」
你緊緊蹙著眉,前額浮起一層層冷汗,嘴裡不斷發出囈語。
臥室里開著一盞小燈,栗鉞側身撐著腦袋望著你,目光一遍遍描摹過你的五官,怎麼都看不夠。
怎麼長得這麼精緻?處處都生長在了他的心上。
栗鉞本來只是想看著你,再看幾眼就睡,沒想到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從你那張唇里發出來。
這個阿禾……究竟是何人?
一股滯悶感頓時堵在心口,沉甸甸往下墜。
不對,也不一定是人,會不會是什麼你養過的寵物?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他很快便說服了自己。
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你的臉上,睡夢中的你被擾得睜開了眼,撇開頭一掌拍了上去。
栗鉞更興奮了,掀開被子拱來拱去,埋在那柔軟前,和你見過的大狗狗也沒什麼差別了。
他緊緊攥著你扇他的那隻手,唇部輾轉到上面,落下顆顆紅梅,嘴裡囫圇不清地吐著話語:「姜姜……好香啊姜姜」
頭髮香脖子香腹部香,哪裡都是香香的,連手都是香的,好想一口吃下去啊…
你很困,剛才陷在夢魘中根本沒睡好,一時有些惱。
男人的精力都這麼旺盛的嗎?
他是這樣,周堰君也是如此。
周堰君?
神思一下子便清明了過來。
剛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時你每一刻每一秒無不在期待周堰君的出現。
希望他能陪在你的身邊,不要留你一人孤零零的。
還有……你的阿禾。
栗鉞看你在這時候還能出神,咬牙,惡狠狠地咬在了你的脖頸處,牙齒廝磨著。
「嘶」
你倒吸了口氣,皺著眉回神,手撐在他的兩肩處,「疼……」
「阿禾是誰?」 栗鉞鬆開了牙,終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阿禾阿禾阿禾的,什麼破阿禾!你在這張床上叫這個名字比他的還多!什麼不要臉的東西勾引了你,連在夢裡都想著。
你被男人攬在懷裡,聽他這麼問心裡有點慌亂。
他知道什麼了?知道你是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了嗎?
栗鉞在你額頭上啄吻一口,哼了聲:「每天睡過去都在喊這個名字,說吧,是哪個野男人?」
他眯起眼,指尖捏著你的軟肉。
呵,最好不要是哪個犄角旮旯的野男人。
什麼野男人?
你狠狠搖著頭,紅紅的唇泛著水光,「不是的栗鉞。」
你的阿禾,她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是你與周堰君的掌上明珠,大周的公主。
如今你身在異鄉,不知道她會不會想念你…
鼻尖酸酸的,眼淚滾滾淌下來,燙得栗鉞手臂一顫。
「怎麼哭了?」
抽泣的身子在他懷裡顫抖著,栗鉞心頭髮緊,抹去了你面頰上的淚珠。
「阿禾……是我的孩子。」
你本是不想多說你的私事,可栗鉞救了你,養著你,他是個不錯的人。
既然他問了,你便會答他。
男人手驟然捏緊了,嗓音干啞,「……孩子?」
什麼孩子?他是聽錯了嗎?他心愛的女人給別的男人生下了一個孩子?
「嗯。」 你握住他的手,一根根掰開他僵硬的手指。
你把他的手貼在自己濕漉漉的臉頰上。
皮膚此刻被眼淚燙出兩片薄紅,像雪地里洇開的胭脂,眼淚浸透了他的指縫,連睫毛都黏成一簇一簇的,隨著抽泣輕輕顫動。
你輕聲說:「不要生氣,她是我的女兒。」
只是從知曉你有了孩子起,栗鉞便強行帶著你領了證。
在他看來,有孩子並不重要,和你有一個合法並受保護的身份才是最要緊的。
畢竟,誰知道你對那個孩子的父親有沒有感情呢?
萬一哪天他找到了你,把你搶回去,那時候他該怎麼辦。
他已經離不開你了。
————
栗鉞是不想辦婚禮的,他不想多一個人覬覦你。
可是他不能讓你無名無份和他結婚,他想讓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了家,你是他的妻子,他是你的丈夫。
婚禮當天,褚文緒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到你走到他面前敬酒,他眼睫顫著,用目光一寸寸描摹過這具面龐。
他確信,就是他的夫人。
可如今,你要嫁給旁人了。
褚文緒不知道自己掛著副怎樣的表情,總之那酒喝下去幾乎要灼燒他的肺腑,苦澀難言。
見你正要喝下那杯酒,他下意識就要奪過那杯酒,想為你擋去。
就如你們成婚那日一樣。
「文緒,做什麼呢?」
栗鉞攔住了他的動作,眼神里含著毫不掩飾的兇狠和戒備。
他就知道,外面一堆饑渴的男人覬覦你。
在他的婚禮上竟然都差點失態,好不要臉!
褚文緒壓下悸動的心緒,「……抱歉。」
強撐著道,「恭喜你們新婚。」
他垂下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燒穿了喉嚨。
方才你仰頭時看栗鉞時露出的那段脖頸,他曾用唇丈量過無數次的地方,如今卻只能隔著人海,用目光一遍遍凌遲。
————
繁複的頭紗早已摘下,長發鬆松垮垮搭在肩上,唇上精心描摹的口脂被酒氣與呼吸洇淡了,只剩一抹未褪的薄紅。
褚文緒認出了你。
你早就看到了熟悉的臉,起初你還以為是不同世界長得一副面孔罷了,總不能他也與你一樣倒霉無緣無故離開了自己的家吧。
可方才他的舉動,他驚喜的眼神,再到他失落下去的心情,你知道他就是褚文緒,是周朝的褚文緒,是那個……曾經屬於你的褚文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