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他徑直走進書房,找到一個木箱。
裡面裝的是一沓厚厚的契書和帳冊。
他蹲下身,翻了幾頁,從中抽出一份房契。
那是京城一座三進宅院的房契。
當年他買下這座宅子,本是想作為產業之一,預備日後京城生意擴張時所用。
可他嫌京城風氣奢靡浮躁,人情往來太過虛偽。
便一直沒有搬過去住,只在每年年終對帳時派人去查看一番。
沒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場。
他將房契收進袖中,又寫了一封書信,喚來手下吩咐道:
「快馬加鞭送去京城,將我東城那座宅子收拾出來。」
「家具器用全部換新,再雇幾個可靠的僕從,在我到達之前全部安置妥當。」
黑衣手下接過書信,低頭應是,又遲疑地問了一句:
「主子,您這是要長住京城?」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對!」他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然後去查一下虞照影此番進京的路線和日程,越詳細越好。」
「是。」
虞照影,你以為你帶著阿詩去了京城,就能擺脫我嗎?
你太小看我了。
我秋水這輩子,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動過心。
阿詩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我既然認定了阿詩,就算是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跟著去。
馬車行了十餘日,終於抵達了京城。
景詩掀開車簾,探頭向外望去,只見高大的城牆巍峨聳立,城門口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她從未見過這般繁華的景象,眼睛亮晶晶的。
「虞姐姐!京城好大啊!好多人啊!」
虞照影看著她那副雀躍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
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柔聲道:
「等姐姐安頓下來,便帶你四處逛逛。」
馬車穿過城門,沿著寬闊的街道一路前行,拐過幾條街巷。
最終在一家偏僻小巷的客棧門前停了下來。
虞照影率先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家客棧,門面窄小,招牌陳舊。
門檻上的漆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茬。
她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色,只是平靜地付了車資,轉身將景詩扶下車。
這家客棧是她離京前便托人預訂的。
價格低廉,位置偏僻,是京城中最便宜的住處。
她此番進京,盤纏本就不多。
一路上車馬食宿已經花去了大半。
剩下的銀兩要留著打點關節、購置筆墨紙硯,能省則省。
她可以吃苦,卻不能委屈了阿詩可眼下,也只能暫且委屈她幾日了。
客棧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生得瘦削精幹,正趴在櫃檯後面打盹。
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先在虞照影身上掃了一圈。
青布衣衫洗得發白,風塵僕僕,一看便知是進京趕考的窮書生。
她的目光正要移開,卻忽然瞥見了虞照影身旁的景詩,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那少女穿著一件藕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輕紗披帛。
襯得那張臉愈發傾國傾城。
她站在那間破舊的客棧門口,像是誤入凡間的仙子,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客棧老闆揉了揉眼睛,又仔細打量了一番。
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位小姐通身的穿戴,少說也值上千兩銀子。
怎麼看也不像是住得起她這種小店的人。
莫不是哪家高門大戶的小姐,落魄了,還要裝面子,打腫臉充胖子?
她正想著,虞照影已經走上前來,將預訂的信函遞了過去:
「掌柜的,在下虞照影,前些時日托人訂了一間上房,煩請核對。」
客棧老闆回過神來,接過信函看了看。
又抬頭看了看虞照影,再看看景詩。
心裡那股違和感更加強烈了。
她想問點什麼,又覺得不妥,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賠笑道:
「原來是虞小姐,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在後院二樓,請隨我來。」
虞照影走在後面,將客棧老闆那幾番打量盡收眼底。
她面上不動聲色,握著行李繩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知道客棧老闆在想什麼。
無非是覺得她這樣一個窮酸書生,不配帶著這樣一位珠環翠繞的美人。
她垂下眼帘,沉默地跟著上了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老舊的衣架。
窗紙破了一個洞,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燈芯搖搖晃晃。
被褥倒是乾淨的,只是洗得發了白,邊角處還有幾處補丁。
虞照影放下行李,沉默了片刻,轉身對景詩道:
「阿詩,你先在屋裡歇一歇,姐姐去打些熱水來。」
景詩乖乖地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
虞照影剛轉身要走,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虞小姐請留步。」
虞照影的腳步頓住,她轉過身,看見門口站著一個身著緋紅錦袍的昳麗男子。
秋水。
虞照影的眉頭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來,語氣平淡地道:
「秋水公子?你怎麼會在此處?」
秋水微微一笑,搖了搖手中的摺扇。
「說來也巧,在下在京城恰好有些產業,知道虞小姐也來了京城,便想著來打個招呼。」
他說著,目光越過虞照影的肩膀,落在屋內正探頭張望的景詩身上。
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幾分,聲音也放輕了些:
「阿詩,好久不見。」
「秋水!」
景詩一見他,立刻從床上跳下來,歡快地跑到門口,仰著臉看他。
「你怎麼也來京城了?你是來找我的嗎?」
秋水低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心裡那股連日奔波的疲憊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彎起唇角,柔聲道:
「自然是來找你的。」
「你在哪裡,我便在哪裡,我在京城也有些產業」
景詩聽了,開心得眉眼彎彎。
正要說什麼,卻被虞照影不動聲色地打斷。
「秋水公子有心了。」
虞照影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景詩擋在身後,語氣客氣而疏離。
「只是不知秋水公子在京城有何產業?倒是從未聽公子提起過。」
秋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迎著虞照影的眼睛,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該如何作答。
他的真正產業,那些遍布全國的花樓,表面上是風月場所。
實際上卻是收集情報、培養殺手的據點。
這些事自然是不能說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從容答道:
「不過是幾間酒樓罷了,小本經營,不值一提。」
虞照影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也不知信了沒有。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又道:
「秋水公子能在京城開得起酒樓,想必財力不俗。」
「以公子這般條件,身邊應當不缺女子才是。」
「為何偏偏看上了我家阿詩?」
這話問得直接,毫不委婉。
秋水握著摺扇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直視著虞照影的眼睛,正色道:
「虞小姐此言差矣。」
「這世上女子雖多,可阿詩只有一個。」
「在下見過的女子確實不少,可從未有人像阿詩這般,讓在下心生歡喜,心甘情願地想為她傾盡所有。」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清澈,語氣誠懇,沒有半分輕佻之意。
虞照影沉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