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夫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笑著問道：
「這位便是你信中提到的義妹？生得可真是標誌。」
虞照影側頭看了一眼景詩，目光柔和了幾分。
「正是。阿詩自幼與晚輩一同長大，情同手足。」
「此番進京，晚輩放心不下她一人留在老家，便將她一同帶來了。」
洵夫人點了點頭，又看了景詩幾眼，心中暗暗讚嘆。
這般容貌，當真是世間罕見。
只可惜瞧著有些怯生生的，沒有女子氣概。
不過也無妨，生得這般好看，將來何愁娶不到好人家。
正說著，下人端了茶點和果品上來。洵夫人招呼道：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隨意用些。」
景詩看了一眼虞照影，見她點了點頭。
這才伸手拿了一塊杏仁酥，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乖，腮幫子微微鼓起。
舉止雖不甚優雅，卻有種天然的可愛，讓人看了便心生歡喜。
洵夫人與虞照影繼續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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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起他這些年的境況、讀過的書、拜過的先生。
虞照影一一作答，言辭得體，進退有度。
洵母越聽越是滿意，心中暗暗點頭。
這孩子雖然出身寒微，卻談吐不凡，腹有詩書，是個可造之材。
若能好好栽培，將來必成大器。
而此時，二樓的閣樓上。
有一個人正透過半掩的雕花木窗，靜靜地看著下方的一切。
洵玉今日穿了一身藍白廣袖長衫，腰間墜著一枚青玉佩。
他的容貌生得極好，眉如遠山，目似寒星，面容清冷矜貴。
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氣質。
他本是路過此處，聽見樓下有客來訪，便隨意往窗外看了一眼。
這一眼，便讓他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正堂中那個穿著藕粉色襦裙的少女身上。
她正低頭吃著一塊杏仁酥，吃得很認真。
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偶爾抬起頭來，聽虞照影和母親說話。
那雙杏眼清澈透亮。
像是山間流淌的溪水，不含一絲雜質。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像是春水初融，讓人看了便覺得心裡也跟著暖了起來。
洵玉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他見過太多女子了。
在這京城之中，他周旋於各家貴女之間，應付著那些虛偽的寒暄和客套的禮數。
她們看他的眼神。
無一不是為了他的家世和容貌，以及他所能帶來的利益。
他早已厭倦了那些帶著面具的交往，厭倦了那些言不由衷的應酬。
可她的眼神不一樣。
她看人時，沒有任何遮掩和算計。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像是一株悄然綻放的空谷幽蘭，不爭不搶，不媚不俗。
洵玉覺得，自己心中那片積壓已久的陰霾。
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忽然被一陣清風拂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旁的小廝低聲喚了他一聲：
「公子？公子？」
洵玉回過神來，緩緩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帘，聲音清淡如水。
「樓下那位穿藕粉色衣裙的小娘子，是哪家的客人？」
小廝探頭看了一眼，回道：
「回公子，聽說是虞家的兩位小姐，前來拜訪夫人的。」
虞家。
洵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目光再次落向樓下那個正在吃杏仁酥的少女身上。
她的嘴角沾了一點糕屑，她自己渾然不覺，還在認真地嚼著。
他看見虞照影側過頭，伸手替她拭去了嘴角的糕屑，動作自然而親昵。
她便抬起頭，衝著虞照影甜甜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一束陽光，直直地照進了洵玉的心裡。
這笑容要是他的就好了，只屬於他的。
他轉過身，背靠著窗欞，沉默了片刻。
然後開口，聲音依舊清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
「去打聽一下，那位虞家小姐，可有婚配。」
小廝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自家公子會問出這樣的話來，連忙低頭應道：
「是。」
洵玉沒有再看窗外，而是轉身走向書案，拿起一本未讀完的書，翻開了一頁。
可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他的腦海里，反反覆覆地浮現著方才那個畫面。
景詩低頭吃杏仁酥的模樣。
她抬頭笑起來時的眉眼，她嘴角沾著糕屑卻渾然不覺的天真。
他合上書，走到窗前，再次望向樓下。
她已經吃完了杏仁酥，正捧著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面容。
卻更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
洵玉望著她，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淺，淺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夜間。
洵府的書房中，洵母正坐在案後，手中拿著虞照影那篇文章，細細品讀。
良久，她將文章輕輕放在案上。
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洵玉，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這虞照影的文章，筆力雄健，見識不凡，經義貫通，辭藻斐然。」
「此番會試，只要不出意外，金榜題名當是十拿九穩之事。」
洵玉垂手而立，面色淡然，只微微頷首：
「母親慧眼如炬。」
洵老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聽說，你今日讓人去打聽虞照影了？」
洵玉聞言，微微一怔。
怎的傳到母親耳中，便成了打聽虞照影？
他張了張嘴，正要解釋，洵母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你不必解釋。」
「你我母子一場，你的心思，我豈會看不透？」
「你向來眼高於頂，京中那些貴女，沒一個能入得了你的眼。」
「如今你主動開口打聽一位女子，想必是動了心了。」
洵玉眉頭微蹙，正要開口糾正，洵母卻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為母仔細想過了，這門親事，倒也不是不行。」
「虞家雖已敗落，但虞家小姐的才學擺在那裡，此番若能高中，前途不可限量。」
「且虞家與咱們洵家本就是世交，知根知底。」
「總比將你嫁給那些不知根底的京城貴女要穩妥得多。」
洵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他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母親，孩兒打探的不是—」
洵母再次打斷了他，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為母知道你在顧慮什麼。」
「你是擔心那個叫景詩的小娘子，對不對？」
洵玉一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位景詩小姐，我今日也見到了。」
「容貌確實生得極好，堪稱傾國傾城。」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只可惜，瞧著腦子似乎不太靈光，大約是先天不足，心智有點不全。」
「這樣的人，將來是撐不起家業的。」
「好在她是虞家小姐的義妹，並非親姐妹，將來虞家小姐成了家。」
「她頂多也就是在家中做個閒人，礙不著你什麼事。」
洵玉靜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袖中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我的意思是，你若打定主意要與虞家小姐在一起，便要心中有數。」
「那位景詩小姐，註定是要靠虞家小姐養一輩子的人。」
「你不必對她多麼親近，卻也不要虧待了她，畢竟她是虞家小姐的義妹，你待她好一些，虞家小姐也會念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