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下覺得,虞小姐是一個值得結交的人。」
他轉過身來,看向虞照影。
「虞小姐覺得呢?」
虞照影沉默了片刻,迎著洵玉的目光。
「洵公子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晚輩也不再兜圈子了。」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目光坦然地看著洵玉。
「洵公子想問的,無非是在下的性別,對不對?」
洵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
虞照影看著他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白。
那日雨中那一摔,他已經感覺到了。
他沒有聲張,沒有揭發,而是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來與他攤牌,說明他另有圖謀。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洵公子猜得不錯,在下確實是男子。」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如釋重負。
這個秘密他背負了太多年。
從他懂事起,母親便告訴他,虞家沒有女兒,只有兒子,可虞家需要一個女兒來繼承家業、光耀門楣。
於是她穿上了女裝,以女子的身份活著,一活便是十幾年。
如今,這個秘密終於在另一個人面前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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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虞照影意料的是,洵玉在聽到這句話後。
眼中非但沒有驚訝或鄙夷,反而閃過一絲喜悅。
那喜悅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可虞照影捕捉到了。
「虞公子,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
「你可知道,我等你親口說出這句話,已經等了兩日了。」
虞照影沒有說話,靜靜地聽他繼續說下去。
洵玉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虞照影臉上,神色認真而坦誠。
「既然你是男子,那我們便可以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
「虞公子,你此番進京趕考,為的是重振虞家門楣,對不對?」
虞照影點了點頭。
「以你的才華,通過會試應當不難。」
「但你也知道,這朝堂之上,光有才華是不夠的。」
「你沒有家族支撐,沒有靠山庇護,即便僥倖入了殿試,也很可能被那些世家聯手排擠出局。」
「但我洵家可以幫你。」
虞照影的目光微微一凝。
「洵公子此話何意?」
洵玉微微一笑,「我洵家的情況,想必虞公子也有所了解。」
「我母親在朝中任職吏部侍郎,主管官員考核與選拔,在朝中有一定的話語權。」
「我父親出身百年世家,雖不涉朝政,但在京城世家中人脈廣闊。」
「洵家只有我一個孩子。」
「若虞公子能與洵家聯姻,那你便不再是孤立無援的寒門學子,而是洵家的女婿。」
「有我母親為你打點,有我父親為你鋪路,你的仕途將會順暢許多。」
「不僅如此,外面的人絕不會想到你女扮男裝。」
虞照影靜靜地聽完,沉默了片刻,
「正是。」洵玉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扭捏。
「你娶我,洵家助你平步青雲,這筆交易,虞公子覺得如何?」
虞照影沒有立刻回答。
「洵公子方才說,你不會幹涉在下的私事,此話當真?」
洵玉微微一笑:「自然當真。」
「你只需要給我一個虞家夫郎的名分,讓我能光明正大地住在虞府,其餘的事情,我不會過問。」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銳利了幾分。
「同樣我也不會允許你過問我的私事,我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虞照影沉默了很久。
他隱隱覺得,洵玉提出這門交易的目的,並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
可他沒有選擇。
他需要洵家的助力,需要有人幫他掩蓋身份,需要有人在朝堂上為他保駕護航。
洵玉,是眼下唯一一個既能看穿他的秘密,又願意幫他保守秘密的人。
「好,我答應你。」
洵玉聞言,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那便一言為定。」
「半月後會試放榜,只要虞公子的名次不要太差,我便會說服父母,定下你我二人的婚事。」
他頓了頓,又道:「在此期間,我會讓母親暗中打點會試和殿試的相關事宜。」
「只要虞公子自己不出差錯,再加上洵家的運作,殿試之上,必不會出問題。」
「到時候,你只需穩穩拿下三甲,我們便可成婚。」
虞照影回道:「一言為定。」
虞照影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推開院門,便聽見屋裡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
他駐足聽了片刻,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在這一刻忽然鬆弛了下來。
他推開門,看見景詩正趴在桌上。
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旁邊放著一碟吃了一半的點心。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來,看見是虞照影。
「虞姐姐!你回來啦!」
虞照影伸手替她拭去嘴角沾著的一點糕屑,柔聲問道:
「今日在家做了什麼?」
「看書!寫字!還有吃點心!」
景詩掰著手指數著,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從桌上拿起一塊杏仁酥,遞到虞照影嘴邊。
「虞姐姐也吃!可好吃了!」
虞照影看著送到嘴邊的那塊杏仁酥,微微愣了一下。
她張嘴咬了一口。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景詩的發頂,聲音低柔。
「阿詩真乖。」
景詩被她摸了頭,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小貓,眯起眼睛,露出舒服的表情。
她又拿起一塊杏仁酥,自己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
「虞姐姐,你今天累不累?我給你捶捶背吧!」
虞照影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好。」
景詩便放下點心,繞到她身後,一下一下地給他捶著背。
她的力道不大,捶在身上軟綿綿的,
虞照影閉上眼睛,感受著背上那一下一下輕柔的捶打。
心中那片因為與洵玉的交易產生的疲憊,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無論外面有多少算計和交易。
只要回到這裡,只要看見她,她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在另一端,定安侯府中,有人卻輾轉難眠。
紀暄已經連續好幾日沒有睡好覺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他踢到了一邊,枕頭也被他揉得皺巴巴的。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雙受驚的杏眼。
那副被馬嚇得呆站在原地嬌嬌小小的模樣。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聲。
「見鬼了。」
他紀暄活了十九年,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想要什麼便去拿,想做什麼便去做。
從來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他牽腸掛肚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