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燒。
虞照影推開新房的門，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桌上擺著合卺酒、花生、紅棗、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大紅的帳幔低垂。
洵玉端坐在床邊，紅蓋頭遮住了他的面容。
只能看見他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
虞照影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端坐床邊的紅色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應該走過去，挑起蓋頭，飲下合卺酒，完成所有的儀式。
可他實在無法說服自己與一個喜歡男子的男子同床共枕。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他端起合卺酒，自己飲了一杯。
然後放下酒杯，開口說話，聲音儘量放得平和自然。
「洵公子，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我去書房睡，你好好休息。」
紅蓋頭下，洵玉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沒有掀開蓋頭，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隔著紅綢傳來。
「虞公子這是要新婚之夜便讓新夫獨守空房？」
虞照影被他說得有些尷尬，乾咳了一聲，解釋道：
「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
「洵公子先歇息吧，不必等我。」
洵玉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淡淡道：
「那虞公子也莫要熬得太晚。」
虞照影如蒙大赦，應了一聲，便快步退出了新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他站在門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轉身，快步走向書房。
紅燭靜靜地燃燒著，燭淚一滴一滴地滑落，在燭台上堆積成一小片紅色的蠟痕。
洵玉緩緩抬手，自己掀起了紅蓋頭。
燭光映在他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脫下那身厚重繁瑣的嫁衣，搭在屏風上。
只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裹著涼意湧入，吹散了屋內的酒氣和薰香。
他望著夜空中那輪彎月，目光平靜而深遠。
虞照影去書房睡了。
這正合他意。
他本就不想與她同床共枕，他主動避開，反倒省去了他許多麻煩。
從明日起，這虞府之中，他便可以自由行動了。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見阿詩。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虞照影便起了身。
他換上官服，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衣冠。
確認自己從頭到腳都挑不出任何破綻，然後便出了門，前往翰林院當值。
她走得很急，一方面是新官上任，確實有許多公務需要熟悉。
另一方面，她也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清晨醒來後的洵玉。
虞照影前腳剛走，洵玉後腳便起了床。
他喚來侍從打水梳洗，不緊不慢地洗漱完畢。
然後坐到梳妝檯前，開始精心裝扮。
他今日選了一件月白廣袖長衫，質地輕柔，裁剪合體。
穿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清逸出塵，宛如月下仙人。
他對著銅鏡端詳了片刻。
又拿起眉筆，將眉尾稍稍描長了一些。
讓那雙本就清冷的眼睛更添幾分韻味。
他抿了抿唇，讓唇色看起來更加自然紅潤，然後放下眉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推門而出。
洵玉沿著迴廊緩步而行，穿過一道月洞門，便看見了一個小院子。
一隻橘色的狸花貓正蹲在牆頭舔爪子。
見他走來，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跳下牆頭跑了。
洵玉在院子門口站定，目光穿落在了屋內正坐在桌前吃早飯的身影上。
景詩今日穿著一件簡單的鵝黃色衣裙。
頭髮隨意地挽了一個髻，用一根銀簪子固定。
她正捧著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桌上還擺著一碟鹹菜和兩個饅頭。
她喝粥的樣子很專注，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洵玉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姿態。
然後才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門框。
景詩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的洵玉。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粥碗，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洵公子？你怎麼來了？」
洵玉微微一笑，他邁步走進屋內。
「我已經嫁入虞府了，你該叫我姐夫才是。」
景詩眨了眨眼睛，想了想，乖乖地叫了一聲。
「姐夫。」
洵玉聽到這個稱呼，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一碗清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
他微微蹙了蹙眉，「怎麼就吃這些？太清淡了，沒什麼營養。」
景詩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粥，又抬頭看了看他，認真地道：
「可是我覺得挺好吃的呀。」
洵玉看著她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心中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你喜歡吃清淡的，那改日我讓人給你做一些有營養又清淡的膳食。」
「總吃這些，身子會受不了的。」
景詩聽了，開心地點了點頭。
「謝謝姐夫！」
洵玉看著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心中微微一動。
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緒，然後抬起頭，柔聲道：
「阿詩，今日天氣不錯，用完早膳，你帶我去花園裡走走吧。」
景詩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三口兩口喝完碗裡的粥，抹了抹嘴，站起來道：
「我吃好了！我們走吧！」
他站起身，伸出手，替她拭去嘴角沾著的一粒米粒，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唇角時，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和柔軟，心中微微盪開一圈漣漪。
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道：「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
洵玉走在她身側，刻意放慢了步伐，配合著她的小步子。
他忽然停下腳步，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朵剛落下的桂花，轉身遞到景詩面前。
「阿詩，你看這朵桂花，開得多好。」
他聲音清淡柔和，帶著繾綣。
「可惜落在地上了，再過一會兒便要枯萎了。」
景詩接過那朵桂花，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好香啊！謝謝姐夫！」
洵玉看著她那副歡喜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我給你別在頭上吧！」
不過想借這朵花，名正言順地觸碰她。
他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
他伸出手，他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鎖骨。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聲音柔和了幾分。
「別在這裡好看。」
景詩抬頭沖他笑了笑。
「謝謝姐夫！」
洵玉聽到這個稱呼，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滯，心裏面有一些怪異的感覺。
「阿詩，你知道嗎？你姐姐娶了我。」
「所以你要保護我，知不知道？」
景詩歪了歪頭，有些不太明白他的邏輯。
但聽他這麼說，便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我會保護姐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