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最終,還是洵玉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已經讓洵家出面打點了。」
「刑部和吏部那邊,都會有人替我們說話。」
「但這件事情的關鍵不在於朝中有人替我們說話,而在於虞照影的身份,到底能不能經得起查。」
秋水靠在椅背上,手中轉著一隻空茶杯,淡淡道:
「我這邊已經在查幕後黑手了。」
「三天之內,我會把所有參與人員的名單和他們各自的把柄送到你手上。」
「有了那些把柄,就算他們想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紀暄轉過身來,看著兩人,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母親已經答應出面了。」
「定安侯府在朝中還是有些分量的,至少能讓調查拖延一段時間。」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需要一個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辦法。」
夜深人靜,虞府的書房中只點了一盞孤燈。
虞照影沉默了很久,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站起身來,推開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西院。
秋水還沒有睡。
他正靠在床頭,手中握著一卷書,就著一盞油燈慢慢地翻看。
聽見敲門聲,他放下書卷,淡淡道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虞照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秋水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了一個坐的位置。
虞照影在他床邊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秋水,我的身份…你之前不是問過我,為什麼不能讓洵玉出事嗎?」
「我現在告訴你原因。」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秋水,一字一句地道:
「我是一個男子,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男子。」
書房中安靜了片刻。
秋水靠在床頭,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
「果然如此。」
「那些傳言不是空穴來風,我早就猜到了幾分。」
虞照影愣了一下,沒有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
「紀暄那邊……我也要去告訴他。」
秋水點了點頭,「去吧!遲早要知道的。」
虞照影又去了紀暄的院子。
紀暄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聽見敲門聲。
一骨碌爬起來開了門,看見虞照影站在門口,不由得愣了一下。
「虞照影?你這麼晚來幹什麼?」
虞照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他。
紀暄聽完,先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撓了撓頭。
「就這?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男子就男子唄,反正你又不跟我搶阿詩,你搶也搶不過我。」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很快便被他一貫的張揚所掩蓋了。
最後,虞照影來到了景詩的房間。
景詩已經睡了,被她進門的聲音驚醒。
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虞姐姐?你怎麼來了?」
虞照影走到她的床邊,在黑暗中坐了下來。
他沉默了很久,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他那張清俊的臉上,
他的表情在月光中顯得格外複雜。
「阿詩,如果我不是你的虞姐姐,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對我?」
景詩歪了歪頭,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
她伸出手,握住了虞照影的手,那隻手很涼,微微顫抖著。
景詩將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蹭了蹭,然後認真地說:
「不管你是姐姐還是哥哥,你都是我的虞姐姐。」
「永遠都是。」
虞照影的眼眶在一瞬間紅了。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景詩的掌心裡,肩膀微微顫抖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景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
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像她小時候害怕時,虞照影對她做的那樣。
在秋水的策劃下,一場精密的局悄然鋪開。
秋水利用手中的情報網絡。
挖出了章家以及其他幾戶世家多年來的不法勾當貪墨、受賄、草菅人命。
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觸目驚心。
這些材料被虞照影送到了御史台和聖上的案頭。
與此同時,洵家聯合定安侯府在朝中發力。
多名官員上書為虞照影辯白,並提供了一系列證據證明他的身份無誤。
那些證據自然是通過秋水的渠道偽造的,卻足以以假亂真。
幾日後,聖上下旨,不僅恢復了虞照影的官職。
還因其揭發有功,將他擢升為吏部尚書,正二品。
而章家及其黨羽則因貪墨和誣告之罪。
被悉數下獄,家產充公,徹底倒台。
數月後,秋水和洵玉先後順利產子。
秋水生下了一個男孩,白白淨淨的,眉眼像極了秋水。
一雙桃花眼從小就帶著幾分天生的風情。
虞照影為孩子取名景安,寓意一生平安。
同日,秋水被正式抬為平夫,補齊了所有的禮儀和文書。
從此名正言順地成為了虞家的一員。
又過了半月,洵玉生下了一個女孩。
孩子生下來時哭聲嘹亮,一張小臉皺巴巴的。
卻依稀能看出洵玉那清冷矜貴的輪廓。
虞照影為孩子取名虞詩,以紀念他與景詩的姐妹之情。
洵玉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孩,低頭看著她。
目光中流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
孩子滿月那日,虞府大擺宴席,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朝中大小官員紛紛前來道賀。
各色賀禮堆滿了整間偏廳。
虞照影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
穿梭於賓客之間,面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一一應酬著前來道賀的同僚。
洵玉和秋水各自抱著自己的孩子,坐在正堂中接受賓客的道賀。
一個清冷矜貴,一個昳麗從容,成為滿場矚目的焦點。
紀暄站在一旁,看著洵玉懷中的女嬰和秋水懷中的男嬰。
心中又是羨慕又是著急。
他咬了咬牙,暗暗下定了決心。
他也要一個孩子。他一定要儘快懷上阿詩的孩子。
寸步不離地跟著她,直到自己也能抱上屬於自己的孩子為止。
紀暄得償所願的那一日,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纏著景詩纏了多久。
三個月?還是半年?
他只記得自己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驕傲,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樣,日日黏在景詩身邊。
秋水嘲笑他,他忍了,洵玉陰陽怪氣,他也忍了。
虞照影每晚都要去景詩房中坐上一個時辰。
他就等在門外,等虞照影走了再溜進去。
他從未如此執著地去做一件事情,也從未如此卑微地去求過一個人。
直到那一日清晨,他對著銅鏡梳洗時,忽然感到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他扶著桌沿乾嘔了好一陣。
然後猛地抬起頭,手忙腳亂地挽起自己的衣袖。
他的手臂內側,赫然多了一顆鮮紅的小痣。
他盯著那顆痣看了很久,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然後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他顧不上擦淚,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
一路狂奔到景詩的院子,推開門。
一把將她從床上撈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又哭又笑。
「阿詩!我有了!我終於有了!」
「我也是一個有用的正夫了!」
景詩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還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雖然不太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激動。
但見他這麼開心,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嗯!你有啦!恭喜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