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被趕出來時,天邊已泛起蒙蒙亮的微光。
他匆匆穿好衣物,在山腳下佇立良久才肯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只見一群身著步虛宗弟子服飾的少年正浩浩蕩蕩地朝同一方向行進,每人懷裡都抱著書卷,一副睡眼惺忪卻不敢有絲毫耽擱的樣子。
紀霄在心裡琢磨了一下,這大概就是晨修了。
他戳了戳系統:「我也需要晨修嗎?」
【不知道,】嗶嗶機的機械音也懶洋洋地,【按理說需要上。但原主滿腦子都是楚今玄,就算需要也不會去。】
紀霄無語:「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知道吃飽了不餓。】
「……」
紀霄當即決定不去。
早讀這種人間疾苦,誰愛去誰去。
可他剛走出沒幾步就愣住了。
——這是哪兒?
昨夜他是跟著嗶嗶機的提示摸到青玉峰的,其他全然沒留意。
主峰四周的建築大同小異,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重檐廡殿,他幾乎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嗶嗶機見狀立刻推銷:【宗門導航圖一份,只需三十積分哦~】
紀霄被這奸商系統氣得直咬牙:「兌換!」
「叮」地一聲,一張泛黃的羊皮卷便出現在手中。
他展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步虛宗七峰二堂、內外門以及主峰各個殿宇,還有個紅點顯示著他當前的位置。
——明心殿附近。
紀霄心下瞭然,難怪會碰上這麼多上早讀的人。
還沒等他收好地圖,不遠處的迴廊拐角,一個風姿綽約的青色身影緩緩走過。
燕懷玉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身體便傳來隱隱的鈍痛,但他面上毫無波瀾,只是微微抿著唇,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似在專心趕路。
晨光灑在他側臉上,眉眼低垂,唇色淺淡。
正走著,餘光突然瞥見一個他再也不想見到第二次的人。
燕懷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腳下步伐陡然加快。
可那人跑得更快。
「你到底想幹什麼?!」
晨光照在他臉上,鼻尖因疼痛沁出的薄汗清晰可見,整個人像朵被揉碎的花。
紀霄看著這樣的燕懷玉,心裡愈發愧疚。
燕懷玉見他不答,只直勾勾盯著自己,轉身就走。
他再也不想見到這人,更不想和這人扯上任何關係。
紀霄看著他離開時那歪歪扭扭的樣子,連忙大步跟上。
「老婆你別跑啊,你走慢點,小心——」
「閉嘴!」
燕懷玉被那聲「老婆」叫得一顫,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結果一步邁大,某處猛地一疼,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都白了。
紀霄心疼得不行,連忙抬起雙手:「好好好,我不喊了,也不追了。我只是想讓你慢一些,別跑。」
燕懷玉緩了口氣,朝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才冷聲道:
「不用你假惺惺。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就當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紀霄被這話砸的有些懵,他老婆這話說的,怎麼反而像個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渣男呢?
「不行。」
「你到底想怎樣?」燕懷玉甩袖看他,胸口劇烈起伏,抬手扶住身旁的牆壁。
紀霄一臉認真:「我想對你負責。」
燕懷玉臉色驟然沉鬱,氣得指尖都在發抖。
負責?
昨夜被當成楚今玄還不夠,現在還要為這登徒子糾纏?
「你別以為我不能殺你,你便可以為所欲為了!」
紀霄認真道:「小師叔,一年後你就可以殺我了。」
燕懷玉冷笑一聲:「根本用不了一年,等我找到破解藥效的方法,便會殺了你這混帳!」
紀霄沒有在意他話中的殺意,只是笑了笑,趁他愣神的功夫,伸手攥住他扶著牆壁的手腕,將他扶正。
燕懷玉一驚,本能的抬手。
「啪」地一聲脆響,紀霄被打得偏過頭,嗶嗶機都驚了一瞬。
愣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回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周圍的空氣里,好像都沾染上了那一巴掌所帶起的風。
是一股清冽的翠竹香。
紀霄抬眼,望向燕懷玉還懸在半空的手。
那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連指腹都泛著淡淡薄粉,晨光落上去,宛如溫潤的羊脂玉,仿佛指尖稍一用力,那抹薄紅便會順著細膩的肌理漫開。
他下意識問:「小師叔,沒打疼吧?」
燕懷玉看著他真誠的臉,瞬間僵住,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這人是不是有病?
自己打了他,他不氣也不躲,反倒關心起自己的手疼不疼?
「真是瘋子!」說完扶著牆就要走。
「哎?」
紀霄摸了摸微微發脹的臉頰,鼻尖還縈繞著指尖殘留的香氣,心情竟莫名輕快。
他快步上前,直接堵在燕懷玉面前。
燕懷玉再次被迫停下,眼神冷得像冰:「你還要怎樣?」
「小師叔,彆氣了。」紀霄與他平視,一邊倒著走一邊說,「我發誓什麼都不會說,而且真的會負責,我會好好修煉的。」
燕懷玉被堵得動彈不得,只能盯著他,語氣不耐:「你修不修煉,與我何干?」
紀霄一時啞然。
確實沒關係,但他想追燕懷玉。
原書里說過,燕懷玉靈根受損,修煉稍不留意就會反噬。
他是真心想陪在燕懷玉身邊,不是一時興起,也不只是為了那句負責。
早在看書時,他便被這身世離奇、總是孤身一人的燕長老所吸引。
想追太陽,總得先學會奔跑。
這些話沒說出口,可他的眼睛卻把心思暴露得一乾二淨。
那雙眼睛明亮、坦蕩,直直地看著燕懷玉,沒有躲閃,也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就只是純粹的看著他。
燕懷玉移開視線,冷冷剜了他一眼:「我還要去授課,沒時間陪你胡鬧。」
說完,他繞過紀霄,繼續往前走。
是燕懷玉來上早課?!
紀霄猛地轉身,看著燕懷玉艱難遠去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他抬腳跟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燕懷玉走一步,他便跟一步。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走過月洞門,踏過晨光灑滿的青石小徑。
直到明心殿旁的假山前,燕懷玉才回頭,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紀霄立刻會意,搶先一步朝明心殿跑去。
嗶嗶機的機械音幽幽響起:【宿主,我們不是說好不當舔狗了嗎?】
紀霄一邊跟著一邊在心裡回覆:「你知道在原書內外有多少人搶著當小師叔的狗嗎?我現在有這個機會還不珍惜,小師叔不要我了可咋整?」
【……】人家本來也不要你啊。
媽的,這傢伙比紀相司噁心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