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懷玉醒來時,第一反應是疼。
渾身都疼,身體又酸又麻,尤其是後腰和大月退內側,仿佛還殘留著被五指箍握的觸感。
他眉間微蹙,昨夜的記憶便順著這發麻的痛感涌了上來。
昨夜是步虛宗的半紀盛會,修真界十大世家皆來恭賀。
他沒去赴宴,被師兄派去巡視宗門安全。行至柴房附近,就看到一個身著親傳弟子服飾的人傻站在那裡。
他也沒多想,正準備側身繞過,就被對方撒了一把粉末,又強行餵下一粒丹藥……
想到這裡,燕懷玉呼吸驟然一滯,猛地坐起身。
某處尖銳的刺痛讓他猝不及防地悶哼一聲,身子一軟又跌了回去。
「……你,你醒了?」
床邊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燕懷玉轉頭,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紀霄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眼前寒光一閃,心臟猛地一縮,劍尖已抵在他喉間。
元嬰期的威壓隨劍意鋪天蓋地而來,壓得他近乎窒息,連半個字都說不出。
燕懷玉的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獨那雙眼睛冷得像冰,沒有半分猶疑。
劍尖寒芒吞吐,眼看劍氣就要貫穿喉間,他的面色卻驟然一變。
一陣虛弱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映竹劍靈光黯淡,脫手墜地,連帶著他整個人都被帶離床榻,朝下跌去。
溫熱的軀體落入臂彎,那張蒼白殊麗的臉近在咫尺,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燕懷玉穩住身子後立刻用盡全力推開了他。
紀霄愣了愣,隨後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脖頸。
還好還好,腦袋還在。
不過……剛剛那心悸的感覺,就是那破系統給的輔助技能危機預判?
媽的坑逼系統啊!
這有個卵用啊?他甚至都沒來及反應呢!
燕懷玉眸光如刀,直直刺向紀霄:「你給我下了什麼!」
紀霄連忙擺手:「不是我乾的……呃,也不對,是我做的,但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沒有——」
「是什麼?!」燕懷玉咬牙打斷他,聲音冷的像冰。
那雙泛紅的鳳眸死死盯著他,琉璃般淺色眼瞳仿佛燃著怒火,可偏偏眼尾的薄紅還未褪去,看起來竟有幾分色厲內荏。
紀霄咽了咽口水。
生氣也好好看……
之前看小說時,他就知道燕懷玉容貌絕色,但當時只顧著心疼他的遭遇、看劇情高光,沒太留意那些容貌描寫。
他老實交代:「就……情意綿綿丹,還有軟筋散……」
燕懷玉的臉由紅轉白,撐在身側的手都在發抖:「解藥!」
他從未聽過有如此詭異藥效的丹藥!
「沒有。」
畢竟系統那個不靠譜商店只負責坑人,也沒說要回收啊。
而且說實話……
紀霄悄悄抬眼,瞄了一眼榻上的人。
就算有,他也不想給。
頂著那道仿佛要殺人的目光,紀霄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那玩意真的沒有解藥……情意綿綿丹已經綁定了,藥效要一年……」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淹沒在喉嚨里。
竹屋內一片死寂。
紀霄偷偷瞄了他一眼,心裡直打鼓。
對方垂下眼睫,看不清神情,只是那攥緊被褥的手指,骨節都因用力而泛著白。
過了片刻,燕懷玉抬眼瞪著他,雙眸泛紅。
紀霄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小聲道:「……對不起。」
「這一年內,你不能殺我,而且每次你對我動殺意,就會像剛才那樣……嗯,虛一下。」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但等你好了,要殺要剮全隨你,但你現在先歇著,好不好?」
燕懷玉眼含殺意地瞪過來,紀霄看著他眼尾未散的紅暈,似冷玉生霞,喉頭一緊。
他艱難地移開視線,正想著怎麼繼續開導,頭頂忽然一涼,那詭異的心悸感再次襲來。
幾縷髮絲飄飄揚揚地從頭頂落下。
「!!!」
紀霄立刻摸了摸腦袋,只見燕懷玉不知何時又握住了劍,死死瞪著他。
他張了張嘴,捂著被削掉頭髮的那一塊,認真地解釋道:「老婆……昨晚是我混蛋,是我不對,但我會對你負責的。」
其實,就算沒有昨晚那場令他神思不屬的誤會,其實他也想負責燕懷玉的餘生。
ㄟ(▔,▔)ㄏ
燕懷玉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直起身,聲音冷得像冰:「給我滾!」
紀霄順著他的動作往下看。
看到那些散亂的衣袍下,那雙原本潔淨修長的雙腿,此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紫紅痕跡,從膝蓋一路向上蔓延,觸目驚心。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咕咚。」
又是一聲清脆的口水聲。
這直白的聲音令燕懷玉感到難堪,臉一下從蒼白漲成通紅,立刻拽起被衾:「你給我滾!!!!」
紀霄連忙往後縮了縮,委屈巴巴地說:「老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想下給別人,認錯人了。」
嗶嗶機的機械音適時響起:【好像說認錯人就會顯得你純情一點似的。】
紀霄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這破系統揪出來打一頓。
他當然很純潔。
昨晚要沒下錯人,他跟楚王八之間根本不會發生任何事。
燕懷玉攥著被子的手一頓,終於抬起眼。
認錯了人?
那些被他忽略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
昨夜他毫無防備,被一把粉末揚了滿臉後,這登徒子就跳到他面前,叉腰大笑,好像喊了句:
「哈哈哈哈!楚王八,今夜小爺就讓你嘗嘗顏面盡失的滋味!」
楚王八,楚……
燕懷玉的意識漸漸回籠,抬頭望向面前那滿臉無辜的少年。
「你是要下給楚今玄?」
雖很不想承認,但紀霄還是誠實點頭:「對,原本是要給楚……我師尊的,但是……」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就,反正那臭王八誰愛要誰要。」
燕懷玉緊著臉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想到昨夜這混蛋對他又啃又咬,還將他當成了楚今玄,更是又氣又噁心。
紀霄見他臉色更不好了,連忙湊上去:「老婆你別生氣,你還……」
「滾!」
紀霄有苦難言。
他總不能說這不正經丹藥是拿來保命,而因為見到燕懷玉的第一眼就……這才認錯的吧?
這也太離譜了,會影響他在燕懷玉心中的「英勇」形象,會顯得他很輕浮啊。
嗶嗶機補刀道:【宿主,不用覺得,你已經是了。】
紀霄咬著後槽牙:「那還不是因為你?人家穿書自帶記憶,我啥也沒有,還得靠把兒識人。」
嗶嗶機也不服氣:【誰讓你一眼看上人家了?】
「……」
紀霄無言以對,一抬眼,恰好看到燕懷玉坐立難安的樣子。
他連忙戳系統:「快快快,給我兌換個有用的東西。」
嗶嗶機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後便不情不願的開口。
【兌換「清涼油」一盒,扣除積分40。】
下一秒,一個小盒子就出現在紀霄手裡。
他連忙遞過去,滿臉真誠:「老婆,這是清涼油,你可以塗在——」
「住……咳咳——」
燕懷玉張口就要罵,可話還沒出口,喉間一陣發癢。
這咳嗽勢頭來的極猛,他下意識想壓下去,卻咳地更厲害了,令他臉上浮起病態的紅。
紀霄被嚇了一跳,想起書中曾寫,靈根受損者易走火入魔,連忙要上前。
「老婆?老婆你沒事吧?」
誰知燕懷玉看到他過來,咳得更凶了,想罵他卻咳得撕心裂肺,竟有幾分氣急攻心的跡象。
紀霄不敢再往前,匆匆放下手裡的東西,抱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外跑。
「我滾我滾!老婆你別生氣!那個清涼油我放桌子上了,你記得要塗啊!塗哪裡你知道的——」
燕懷玉抓起枕頭朝他砸過去,枕頭撞在門框上,軟軟地落下來,紀霄已經跑沒影了。